林静照深深阖上眼睛,倒宁愿朱泓的计划能成功,朱缙死在京城里。
“走吧。”
宫宴间隙不能太久停留,否则会惹人怀疑。朱缙顺理成章牵起了林静照的手,揽住她的腰往席面归去。
身后有个脚步不近不远跟着,是湘王世子的守卫宫羽。
疏星淡月,月色沉昏,林静照深垂螓首,目光荒凉,默默任他搂着揽着并未反抗,并肩而行宛若真正的眷侣。
沿途宫人见他们在一块并不诧异,林静照是负责接引各路藩王的女官,常和藩王打交道。纷纷矮身行了礼,却没看到他们博袖下牵缠不清的手。
林静照提心吊胆。
若被发现,她今生彻彻底底毁了。
快至殿宫人渐渐多了时,林静照态度强硬地挣开了他,道:“世子殿下,你我先后进去,免得惹人怀疑。”
朱缙上上下下审视她,半晌没说话:“这么着急与我划清关系?”
她谨然道:“我是为殿下着想。”
不悲不喜,一副泥相模样。
朱缙冷呵,迈步去了。
林静照长长舒了口气。
环顾四周,吹了吹凉飒的夜风,片刻才重新将蹦到嗓子眼的心脏揣回腔子。
她在火中取栗,钢丝线上跳舞。
刚一入殿,朱泓将她叫了过去,劈头盖脸数落:“杳杳你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湘王世子服药之后仍能行动裕如,出去醒酒?”
林静照愣,哑口无言。
朱泓猛然见林静照手背泛红,一片暧然暖色的捏痕,蓦然明白了什么,“你……?”
林静照不动声色将手往衣袖中藏了藏,道:“属下不知,应是世子察觉酒水有异,提前偷天换海,并未饮下。”
“这就是你的失职了。”
朱泓责怪,“为何不亲眼盯着他饮下?你知不知道这坏了朕削藩的大计,你整日想着情郎,玩忽职守,连皇命也不放在心上了。”
林静照默然挨批。
药并未进湘王世子腹里,而是进了她的腹里,确实是她轻敌失职了。
朱泓见她不反驳,心肠又微微软,放柔了语气:“这些年你做事朕是最放心的,近来频频出差错,是太累了。朕允许你休息一段时间,但休息过后,希望从前那个有勇有谋百无遗漏的杳杳能重新回来。”
林静照蓦然抬起眼,眼眶红了,欲言又止,喉头酸鲠,无法对朱泓诉说她的隐衷,以及她为了这份皇命受了多大的委屈。
“陛下……”
朱泓根本不懂。
“好了,你先下去吧。”
朱泓深深失望,挥了挥手,身心俱疲,失了与她多说的兴致,“削藩的事朕再想办法。”
“还有。不要在宫里和陆云铮幽会。”
他把她手背暧色捏痕的主人当成陆云铮了。
林静照哑口无言。
无形的崩塌声泛滥在彼此之间,她多年摸爬滚打的仕途像瓷片叮铃铃碎了遍地。
构建这一切耗费无数心血,崩塌却只在转瞬间。她一个处处周全的老好人,一次做错便万劫不复。
林静照怅然若失,哭不出来。
归途,林静照满心愤懑无处发泄,用三尺青锋砍断了柳臂,枝折花落。
她深处憋着口气,撞得心肺快要撕裂。
那厢陆云铮见明月上中天,杳杳仍迟迟不归家,算计着宫宴的时辰结束了,便套了马车出门迎接,希望能在路上碰见她。
林静照远远望见了陆云铮的马车以及他那清萧挺俊的身影,却黯下眼帘埋头上了另一辆马车,驾车之人是宫羽。
“走吧。”
林静照强行抑住内心的翻涌海浪,喉咙一阵阵泛起苦涩。当着陆云铮的面,她去了另一个男人床榻上。
愧疚感累得她喘不过气。
短短数日,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回忆昔日美好愈加沉痛,她捂住面孔,心乱如麻,惶惶然如天上缥缈的薄云,无枝可依,无路可走。
她在强撑着,实不知还能撑多久。
至馆驿,林静照为避人耳目,悄悄从后门躲翻墙而过,她身负轻功,小小的矮墙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翻过墙,恰好是湘王世子的落脚之地。她不想被馆驿中人看到传出去,又悄悄来到窗子边翻了进去。
朱缙这厢刚刚从宫里回来,乍然见了她,“迫不及待了?”
林静照一言不发,拿起他屋中的茶水灌了口,才不冷不热道:“早死早超生。”
“好个早死早超生。”朱缙闪过一丝嘲讽的清炯和犀利,亦没什么感情,冰冷地命令道:“过来与我宽衣。”
林静照搂上了朱缙的腰。
腰带在后,她花了好大力气,左支右绌。在他怀中磨磨蹭蹭半晌,复杂的带扣没解开,却将人磨热了。
朱缙掐住她的颊,沾着火焰的食指轻轻打转,欣赏着她棱角有致的檀唇,尾音长长浪漫地着:“做什么。”
林静照一字字:“没做什么。”
他道:“你故意的。”
林静照反驳:“我没有。”
朱缙指了指她心扉,食指停留片刻,轻轻滑逝,冷酷而嘲弄的眼神,林静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贯穿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窒息而死。
她攥住他的指:“我的解药呢?”
朱缙瞥了下自己将掉未掉的腰带,凌乱得不成章法,“做成这样还想要解药?”
她逼着:“你先给我半颗。”
三日不服解药就会被尸虫侵入脑髓,夜色已至,三日已过,她现在深深忧惧。
朱缙无聊地掩了掩眼帘,暂且答应她着讨价还价,信然掰开半颗给她了。
林静照一口吞掉。
他看似淡淡一句闲评,“给就吃,也不看看是真是假,不怕吃死。”
林静照亦讽刺:“左右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不是吗?”
朱缙语气更冷:“怎么说你,到底怕死还是不怕死。”
她微笑然视死如归之色:“本来怕死,托世子的福现在敢以命相搏了。”
他未曾言语。
林静照估摸着他也是人,良心也会受到谴责,故意加重砝码:“因为你,我成了背叛君王和家族的罪人,夜夜摒弃廉耻过来与你偷。外人不知光风霁月为父亲守孝的湘王世子有这么肮脏不堪的一面。”
“你说了半天功劳,是在讨封吗?”
朱缙不阴不阳地浮出一个弧度,半开玩笑,“你想要正经名分,带你回湘王府当个小妾也不是不行。”
林静照蹙眉,发狠:“你说过回湘地之后就放了我,你究竟何时才腻?”
朱缙幽幽望向夜色:“才第二次,江姑娘说这些为时过早了。想早点解脱就在榻上多卖力些,别躺死尸似的光顾着自己享受,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林静照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神色局促,喉咙噎塞。朱缙轻轻一踢膝窝,她便膝盖一软,跪瘫到了榻上。
朱缙下颌紧紧绷起,自行宽衣解带,倾身而来,将她压倒。
林静照死寂地闭上了眼。
耳畔听他命令:“睁开,看清楚了我是谁,仔仔细细刻在脑子里。”
林静照霍然睁开双目,迸溅出仇恨的火花,波光在颤动,吐纳紊乱。
“我会记住你。”
她极度颠簸不平。
朱缙淡寒地喘了声:“求之不得。”
月悬于漆空。
弄了大半夜,才勉强了事。
林静照已累得云雨睡去,抱被沉沉合着眼睛,朱缙自餍足,饶有兴致地轻弹她豆腐般滑的脸蛋,却听她梦中呓语:“陆郎,别闹……”
朱缙天灵盖如被泼了瓢雪水。
心空荡荡的,似寒风飘涤过。
他果然还是太小看了她。
他毫不留情地拍醒了她,吻在她唇间来回碾压折磨,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弄得她凌乱醒来,丧失睡意,饱含怒气地质问:“你做什么?”
朱缙瞧着她憔悴于春风雨露中的面颊,反抗般的拒绝,生出莫名征服欲,语气冷静克制之极,道:“倒要问问你做什么。”
林静照没想到他这么丧心病狂,竟要玩弄她一整夜。
“你疯了。”
“起来,给我擦干净。”
朱缙将她翻了个身子,比方才粗暴许多,滔天的黑怒似欲将她生吞活剥了,不带一丝温情。
林静照一动不动地剜视着他,透着倔强。
朱缙一句话扼住了她命门:“还想不想要另外半颗解药了?”
林静照抽搐了下,极不情愿地起身。拿起帕子,在自己身体已经极其疲惫的情况下给他擦拭清洗。
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灭了灯被迫承受还好,这样在烛光下明晃晃的,手指哆嗦,整张脸宛若煮熟的蟹子从里到外红了个透,力道忽轻忽重,失了分寸,鼻子快要滴出血来。
朱缙一把扣住她抖如筛糠的手腕,“这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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