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男人。
第140章 大结局 “儿臣思念母后。”
皇子诞生后,林静照抑郁疲沮,一直自囚于道观之中,足不出殿。
无形的屏障像硬壳将她里里外外包裹了起来,画地为牢,不堪面对新生活。
啾啾鸟鸣,冷月照影,长夜寒天,遍布雨痕,她堕在殿中望向那弯残缺的明月,身处黑暗深处见不到月光,明泠泠的月光照不到角落的霉晦。
她是角落处潮湿的霉苔。
林静照眼中破碎的波光,粼粼闪动,映着白皙的肌肤覆了层粉。
羽毛被拔净,她是笼中奄奄一息血迹斑斑的鸟儿,蔫头耷脑,失却一切生机,挪动半寸都要耗尽生命全部力量。
半死不活的,活不下去,死偏偏又死不了,存着口气吊着命,扭曲畸形。
忽然一双手熟练地揽住了她的细腰,几枚深红的吻痕留在了她白皙的颈间,将她的肩头轻轻扳正了过来。
林静照失神,被迫面对帝王。
——每日会循环数次的噩梦。
朱缙附在她耳畔低语,下巴蹭在她圆润的额头上,若即若离,深深浅浅,陌生而窒息的感觉,好似二人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仅仅是睡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索取,她被索取,仅此而已。
她两度拒绝了他之后,他再不提及后位,仿佛完全满足于现状,沉浸在这种寒雨冰霜般的冷漠关系中,就让她做个无名无分的笼中鸟,每晚毫不留情在帐中剥削压榨她单薄的躯体。
她是他一个人的,是他独自的秘密,束之高阁一个人的收藏品,见不得光。
楔入时,林静照瞳孔紧缩,美颈以优美濒死的弧度弯起,几近破碎,雀鸟被齐齐折断翅膀,落入彀中,有气无力任由猎人生杀予夺。
她欲呼救,嘴巴却被他的手掌严丝合缝捂住,淹没了所有声息。
并非畏惧出声惊动旁人,朱缙对她单方面的欺负罢了,她越是难堪,越能满足他内心微妙阴暗的情绪。
他对她有绝对的所有权,捏扁搓圆,肆意妄为,他能把她折成任何辱样,她如蚍蜉撼柱无力扭转。
林静照定定看着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死寂的眼睛凝结湿意,心有余而力不足,四肢一阵阵麻痛,丝丝缕缕的呼吸淹没在他博大的胸襟之中。
难过到极处,她一口咬在了他肩头,尖尖的牙齿刺破肌肤流出血珠。
朱缙照单全收,不着痕迹锁了锁眉:“阿照,咬狠些,再狠些。”
他要在他身上留下她的印记,既然恨,就再鲜明些,再深重些,再淋漓些。
林静照泪水不绝而下,如泉似涌,咬着咬着最锋利的齿也渐渐脱力了。
她曾经很担心再次有孕,但同房过几次之后发现她身体孱弱,根本不堪有孕。
当年那一碗废黜武功的汤药效用甚大,她能诞下皇子全靠各种名贵药丹吊着,药物一停,她便再不可能有孕了。
饶是如此,林静照仍感憋屈得难受,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傀儡,帝王随手的玩物,她每日被强迫做痛苦的事。
这样地狱般的日子她度过了半年多,半年中她从未见过拼尽性命生下的小皇子,也未体验过为人母的滋味。
只是笼中鸟,属于他一人潜藏在黑暗中的笼中鸟,不得被外人窥知。
皇帝心狠,足够凉薄。
他铁了心逼她屈服低头,哪怕她已茕茕孑立狼狈被逼到悬崖绝处,他也要残忍地利刃抵喉,逼她将仅存的血淋淋一颗心剜出奉上。
他说得没错,当皇后不是他得裨益,而是她得裨益。
有名分总比没名分好,皇后好歹比笼中鸟好,明面总比暗地里好,拥有了一定程度的权力,就能保证她一定程度的利益。
她拒绝后位是她傻,以为拒绝了后位就是拒绝他,实则拒绝的只是她自己的权力。他想要她,曾未耽误一日。
长久以来她蜗居道观,看似习惯了,习惯的仅仅是自己独处时。
一旦朱缙大驾光临,她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便轻易因他支离破碎,每次承欢后她都难受得撕心裂肺,恨不得从未生在这世上。
“别哭。”
朱缙柔腻的指节寸寸剐在她的脚上,口吻一如夜色寒凉。
非是安慰她,提醒她侍寝的规矩。
作为帝王,他不喜欢女人在这时候哭,好似不情不愿;他喜欢女人笑或者叫,两情相悦、切实正面的情感。
侍寝就是侍寝,好好侍寝。
温情是她自己不要的,公事公办。
在她拒绝了后位后,朱缙的心也跟着死了,唯一一点人性死了,从里到外冷硬起来,不再奢求虚无缥缈的东西。
爱?笑话,他才不需要。
她甘愿自囚此处,他就夜夜来找她。她说她是他一个人的妓,那他如实照做,左右痛苦的不是他。
林静照的眼泪无法肆意流淌。
云销雨霁之后,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朱缙穿戴齐整离开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她,那没必要假惺惺地同床共枕。
他没有一句安慰之语,背影像陌生人陌生而决绝,来此完全是解决生理需要。
刹那间,林静照恍然明白了。
皇权无情。她的任何挣像泥潭里的小虫,在上位者眼中如同儿戏。
无论积极反抗还是消极承受,上位者想从她手里拿走的东西皆不打折扣地拿走,一毫未减。
本来要弥补给她“报酬”,也因她自闭式的高傲拒绝而取消了,她完完全全成了他予索予取的库房。
她如今的沉堕是自己为难自己,自己作践自己,苦水悉数灌进她肺腑里,没有任何人懂,理解,无人替她承受,哪怕最亲的皇子也因年岁太小冷眼旁观。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日子本就是日子,没有任何色彩之分,快乐过也是一日苦难过也是一日,全凭自己的心态。
既然注定一辈子无法脱离皇宫,她只能在固有的形状中尽量做出改变。
这是蝼蚁让自己活得好些的唯一方式。
林静照大彻大悟。
……
时间漫如流水日夜不止,白驹过隙,荏苒岁月,恍然间三年时光。
没人能描述三年间林静照经历了什么,黑暗的日子重复了千遍,涅槃浴火的淬炼也不过如此。
她柔软的一颗心已从里到外包满了硬壳,腐烂,死化,蜕变,完完全全发生了质的变化。
她从前的世界太纯粹,非黑即白。殊不知在明确的非黑即白分界间,还有一片灰色模糊区域可供运转。
多年来的苦痛饱润了她的心,以卵击石的苦痛打醒了沉睡的她,终于醒悟了。
逃避没有用。
逃避反而助长施暴者的气焰。
林静照来到铜镜中,三年的时光并未在她脸颊留下岁月痕迹,反而在爱雨日夜的浇灌下愈加清丽动人。
她轻抚了抚这张并未枯萎的脸,美貌是她仅存的武器。来到窗格前,被薄云晒得稀薄的阳光撒下,她伸手触摸了摸,被窗格困住的身子触不到天光。
她被卡在这里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外界什么样,自己往昔什么样。
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进行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同墙角霉瘢一同腐烂下去?为什么不转换心态走出这牢笼,换取一丝生机,博取救赎自己的丝毫可能?
哪怕死,也死得其所。
她太钻牛角尖了,也太刻薄自己了。
人生并非非黑即白的。
三年与亲生儿子的分别,三年床帐间帝王日日夜夜的渎犯,使她深深认识到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施暴者不会丝毫怜悯她,她的萎靡于事无补,还使痛苦变本加厉。
“来人。”
她念叨了好几遍,从细若蚊鸣到高亢有力,扒着窗户,再到声嘶力竭用尽生命的力气,“来人——”
芳儿和坠儿很快到来。
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林静照似刚从深深的浑噩中苏醒过来,吩咐道:“替我梳妆,更衣。”
尽管她的脸色犹然憔悴苍白,昔日死鱼般沉堕的眼球却出现了一丝奇迹般亮光,像荒野上的一株嫩芽,涅槃重生,拨开乌云,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重新在罅隙中顽强长出了力量与希望。
芳儿和坠儿面面相觑。
娘娘,今天仿佛不同了。
二人上前给林静照挽个素发,林静照摇头,另寻出数支璀璨夺目的珠钗。
她本生得极美极美,忽然一打扮如同柔和珍珠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衣裳呢?”
林静照平日笼闭殿中,只有素白的寝衣。
坠儿半信半疑找出几套衣袍,林静照选了其中最鲜艳美丽夺目的。
芳儿隐约看出了她的意图,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您不能踏出这间殿室的。”
华丽的衣裳对她毫无用处,再华丽也只得她独自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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