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的，不止是一个明媚的夏天，还有一条鲜活的灵魂。
大学生活比他想象得乏味、无聊，没有周尤的生活他过得特别艰难，虽然课业照常完成得很好，但是他的生活一团糟。
班里有聚会，他几乎不参加，遇到躲不过去的饭局，他只能参与。
但是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学校不少女孩借着各种名义靠近他，他总是视而不见，要么找借口回绝：“我有女朋友了，抱歉。”
刚开始那些女同学还知难而退，到大二大家发现他说的那个女朋友压根儿没出现过，便开始怀疑程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次聚会，一个女同学借着酒劲儿跟他告白：“程礼我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月色下，程礼看着醉意熏熏的女同学想到的却是周尤，他失神片刻，很冷静理智地拒绝：“抱歉，不能。我有女朋友，我很喜欢他。”
女生当场失态，将学院里有关他的八卦全都倾泻出来：“你真的有女朋友吗？为什么从来没看到过她？？”
“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啊，你不会是故意骗我们的吧。”
或许是喝了点酒，或许是夜色让人沉迷，程礼难得失态，他耸耸肩，神色认真地跟女生介绍：“她叫周尤，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高考毕业就在一起了。”
“她在其他城市，我们一直线上联系，当然，我也去找过她。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程礼自己都没察觉，他在时间的摧残下并没有忘记周尤，反而越发喜欢。
只是这段喜欢里夹杂了一些他自己都不能释怀的恨意、幽怨，刚开始他只是懊恼、后悔，到后来钻了牛角尖，开始怨她这么绝情，怨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恨意的尽头是他永远无法消散的爱意，如果此刻周尤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那些没有根、如浮萍一样的恨意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巴不得她水灵灵地出现在他面前呢。
女同学没见过这样的程礼，她尴尬地抓了抓袖子，匆忙逃离现场。
程礼看着女同学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回寝室的路上突然下起雪，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化成了水珠，程礼停住脚步，想起周尤曾经说过想去北京看雪。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看零零散散、如柳絮一般的雪点，掏出手机，解锁后点进短信框，编辑了一条短信。
「周尤，北京下雪了。」
周尤的电话号码已经没用了，他打过无数次，没一次打通。
明知道她收不到消息，程礼还是会往这个号码里发信息。
只是现在他很少发了。
他现在想她的时候都只是在草稿箱里编辑，编辑了无数次，最后退出去当没发过。
当晚北京下了一整晚的雪，第二天起来校园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全是被碾得泥泞的碎雪。
程礼五点就醒了，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收拾好书包去了图书馆。
在图书馆学了两个多小时，背着书包去了教学楼。
路上他看着满地的雪，又想起了周尤。
第94章 程礼视角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大二寒假, 程礼临到过年那两天才回西坪。
宋女士去机场接他时，路上一直抱怨程礼一点都不想家，这么晚才回来, 程礼笑着替自己辩解：“学校事太多，处理不完。”
也就一年多, 他成熟、内敛了许多, 以前还挺爱笑，上了大学后突然变得高冷, 说话做事都特别沉稳, 让人看不透以以前的样子。
宋蓝本该欣慰儿子的成长, 可是看到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又觉得心疼。
“上大学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
“没有。”
宋蓝很开明, 看了眼儿子，劝导他：“不要总专注学习, 还是可以谈谈恋爱的。”
程礼不想让宋蓝担心，也不想告诉她有关周尤的事儿，他短促地笑了下，轻描淡写道：“学医挺忙, 没空谈恋爱。”
宋蓝叹了口气, 忍不住问：“当初为什么非要学医？你姥姥姥爷当了一辈子医生, 平时累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退休才闲下来，多辛苦啊。”
“招生组找到你的那天, 你舅舅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你答应得很爽快，在酒店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签了名，什么条件都没提。”
“还说你当时急着去找女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那女生——”
话音未落，宋蓝注意到程礼的表情黯淡了许多, 慢慢止了声。
有些话已经不必再说，她已经从程礼这一年多的反应知道答案了。
只是她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她这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情况都表现得很淡定、从容的儿子几度沉默呢？
—
回家第二天，周浩约程礼出去吃饭。
那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仿佛随时要坠落在地，惹得人不敢喘气。
程礼见要下雨的征兆，本来不想出去了，周浩却突然打电话一脸激动道：“我靠，我看到周尤了。”
“听说她复读了一年，现在在B大上学。”
再次听到周尤的消息，程礼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一时失语，竟然无法正常地组织语言。
缓了许久，程礼才哑着嗓子问：“她在哪儿？”
周浩没察觉到不对劲，大大咧咧道：“时代广场啊，不过她已经跟她朋友离开了。”
“没走远，要不要我去拦住她？”
如果是之前，程礼绝对不会让周浩做这样的事儿，但是今天，他想都没想地说：“好，你尽量拦住她，我马上过来。”
“不要说什么，不要提我，不要让她知道是我让你拦的。”
不等周浩说话，程礼匆匆挂断电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家门。
宋蓝端着一碗提子正准备问程礼要不要，结果眨眼人就不见了。
见他这么急性子，宋蓝一脸诧异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程礼走出小区打了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催促师傅快点，师傅看他着急，车轮子都快抡飞了。
十五分钟后，程礼到达时代广场天街，他结了车费钻出车厢，边往周浩发的定位走边跟周浩发消息确认：「她还在吗？」
周浩：「在是在，不过……」
程礼心头一颤，他滚了滚喉结，无声编辑：「不过什么？」
周浩：「不过听说她谈恋爱了……她男朋友跟她一个学校的。」
「你还要来吗？她们快走了。」
程礼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尤其是听说周尤谈恋爱的消息以后，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站在天桥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动到不远处的建筑，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回：「要。」
从天桥走到A馆不到一百米，程礼却觉得双腿发酸发软，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好不容易走到A馆，他从1号门进去，找到周浩的时候周尤已经离开了，他们并没有见到面。
周浩看程礼状态不对劲，不敢细想程礼此刻有多难受，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见证他俩从确认关系到分崩离析的中间人。
更别提这一年多以来，程礼曾多次向他打听周尤的关系，还一反常态地活跃在高中班群、校友群，试图查找到周尤的蛛丝马迹。
能做的都做了，如今好不容易碰到周尤，知道她的近况了，谁知道命运弄人，她已经跟别人谈恋爱了呢。
周浩不敢细想程礼此刻的心境有多复杂、难受，他拍了拍程礼的肩膀，叹了口气，委婉地劝说：“你俩缘分没到，算了吧。”
程礼没吭声，他望着周尤离开的方向，无比希望她能够回头，只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不过今天还是有好消息的，至少他知道她现在在B大读书，知道她消失的那一年在复读。
想不通的是，她第一次高考成绩还算不错，为什么去复读呢？又为什么要切断所有联系？
难道她真的觉得，是他毁了她的一生吗？
程礼每次想到这个问题，脑子都自动打结。
那条充斥着戾气、抱怨的短信已经成了他的心魔，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刻，他总是在后悔当初的选择。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他俩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程礼不敢再做假设，因为每一次假设背后都是他稀碎破烂的心。
周浩虽然没拦住周尤，但是刚刚偷拍了一张周尤的照片。
他把照片发给程礼，调侃一句：“我还是第一次干这么不靠谱的事儿。”
程礼点开图片放大，周尤的头发长了很多，她穿了件桃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到肩的头发散落肩头很柔顺、漂亮。
周浩拍的背影，看不见她的脸，虽然冬天穿得厚实，但是从她的身形看，比之前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