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正歪头说着什么。
光看照片,她好像变得安静了许多。
程礼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直到周浩问吃火锅还是串串时,程礼才回神,无所谓地说:“随便。”
两人去吃了串串,就在A馆六楼,周浩请客。
串串店里,周浩去选菜冷柜挑了一次又一次,程礼坐在座位岿然不动。
他拿着手机,盯着周浩偷拍的那张照片都快看出花来了。
周浩本想调侃几句,可是对上程礼那双落寞的眼睛又闭了嘴。
算了算了,不刺激这个失恋的男人了。
吃完串串出去天色已经暗了,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就黑了。
跟周浩在串串店门口分开后,程礼没打车,而是沿着回家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一直在想今天的事儿。
想来想去还是接受不了周尤谈恋爱的消息,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反对呢?
他俩已经一年多没有说过话,也没有互通过消息,他连她复读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找她?
回去路上,程礼不停给自己洗脑,试图让自己清醒、理智点或者好受点。
可是无论他怎么洗脑,他都无法让周尤从他心里出去,他就是忘不掉她,就是想要她。
只是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去当三吧?
第二天就是除夕,程家的风俗习惯是除夕夜一家人一定要回一起老家吃团圆饭,不管多忙都得回去。
程礼爷爷奶奶退休后便在乡下养老,前两年程礼父亲将以前的老房子拆了,斥巨资重新修了栋别墅。
占地面积八百平,还有一个大院子,老人们退休后弄了个菜园地种菜,每次菜出来总会送点给他们尝新。
程礼当天也跟父母一起回了老宅,到家时,二叔一家已经到了,假期阿姨们全都放假了,二婶和二叔在厨房忙碌。
宋女士也跟着加入厨房帮忙备菜,程礼同堂哥程观在客厅聊了会儿,陪爷爷下了一局围棋。
爷爷退休前是A大校长,奶奶是物理学院的院长,两人伉俪情深,结婚整整六十年两人没有吵过架、红过脸。
程礼一直向往爷爷奶奶的爱情,希望他也能跟爱人这么和谐美满。
只是他没想到,他成了废棋,被周尤抛弃了。
爷爷看出程礼的心不在焉,一边落子一边问:“有心事儿?跟爷爷说说,看看爷爷能不能帮你解解惑。”
程礼犹疑地落了一子,等反应过来,已经满盘皆输。
他放下棋子,认输道:“爷爷您赢了,我棋艺不精。”
爷爷看他一眼,摇头:“不是你赢不了,是你心里有杂念。”
“学业出问题了?”
程礼摇头否认:“没有,挺好。”
爷爷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问:“那是生活上有事儿?”
“你这个年纪很容易绕弯子,不管怎样,要弄清你人生的主线,不要被那些纷纷扰扰打搅。”
程礼无言,点头说是。
吃了团圆饭,程礼回了房间,晚上乡下可以放烟火。
他们买了上千的烟花,八点过后,绚丽夺目的烟花炸在半空,美得好像一场梦。
程礼拍了一段视频发在朋友圈,配文是——
「祝大家新年快乐,你也是。」
评论区一堆人祝福,但是无人询问那个“你”是谁,或许大家都以为这只是程礼随便写的祝福语。
只有周浩在私信里回了句:「你也新年快乐。」
程礼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没说话。
大年初二,程礼独自驱车从乡下回到市里。
他接了个私活,需要在当天做完。
回家用了一下午赶完活儿,他一个人不想做饭,开车出去打算随便吃点。
他去了高中常去的那家饭馆,老板认识他,看到他进去,满脸惊喜道:“好久没见到你了,小伙子越想越帅了。”
“想吃点什么?店里出了新品。对了,以前经常跟你一起来店里吃饭的那个女生上午刚来过,她点了的是青椒肉丝盖饭。”
程礼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滞,他找了个位置说下,面不改色道:“我也吃青椒肉丝盖饭。”
老板一愣,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嘴:“你不是不吃青椒?”
程礼扯了下嘴角,故作镇定道:“读大学口味儿变了。”
老板也没多想,转头进了厨房。再出来,他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青椒肉丝盖饭放在程礼坐的那桌,热情道:“给你多加了一点肉,有时间多来店里坐坐。”
程礼盯着那盘青椒肉丝看了许久,低声说好:“好。”
老板没记错,他确实不爱吃青椒,可是那天他把一整盘青椒都吃干净了。
吃完他走出饭馆,独自绕着河堤走了一圈。
走到他跟周尤约会的那段路,他突然走不动路。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眼神无意识地落在那些成双成对的小情侣身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周尤。
那天他在河堤坐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八点,夜幕降临,橙黄路灯洒在肩头,冷风不要脸地往他衣服里灌,他被冻得打喷嚏了才起身往回走。
在西坪待到初五,程礼就订了票回北京。宋蓝劝他在家多住两天,程礼以学业忙碌拒绝了。
离开西坪那天,天气陡然放了晴。
程礼拒绝宋蓝送进候机大厅的提议,拎着着行李箱独自走进机场。
办理完托运,程礼拿着机票、背着随身书包往安检口走,排队安检时,程礼回头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当即愣在原地,想要折返回去确认,安检人员开始催促他。
程礼只好作罢。
安检结束,程礼跟着提醒到达他要去的登机口。
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程礼坐在登机口旁的铁椅中间,一直在想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周尤。
他几度想要出去看看,念头刚起又觉得不可能,怎么弄那么巧合。
就这样,他带着遗憾、落寞回了北京。
学校宿舍没开门,程礼为了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
学医课程量大、知识点密集,虽然才大二,但是程礼已经开始规划他的职业走向。
回北京后,他一颗心扑在学业,每天三点一线,不是食堂、图书馆就是实验室。
他刻苦、努力、聪明,很适合走这条路,老师们对他抱了很大希望。
程礼很自律,每天雷打不动地六点起、十二点睡,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六个小时以上,几乎快要焊死在工位上。
他没像之前那样刻意打听周尤的消息,但是看到她的名字他总会停下来看看。
或者是在某个从实验室出来的夜晚,他回寝室的路上会想起周尤。
得知她谈恋爱后,程礼很克制地没有去打扰她,他不希望她再去搅和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生。
他回到北京后冷静了许久,想过很多很多问题,他无法想象周尤复读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猜不透她最后选择上B大的理由。
他想不通很多事,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大四那年,程礼开始在医院见习,他去的是本院。
从急诊科开始轮,急诊科工作强度大,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人,程礼见习时一周值三次夜班。
熬夜班已经成为急诊科的特色,需要强大的脑力、体力。
程礼每天都要接手上百个病人,带他的老师的急诊科主任,对程礼要求特别严格,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不允许他失误。
在急诊科的每一天程礼都过得十分充实、忙碌,每天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伤情,有时候忙到饭都没时间吃。
程礼在急诊科待了两个月,那两个月将他磨砺得更加理智、成熟、客观,专业知识也扎实了不少,算是一段特殊的经历。
轮转到胸外科时,跟急诊科的工作模式截然不同,程礼花了两天适应。
在这个阶段程礼学会了怎么跟病人以及家属沟通,也扎实了实操经验,每天跟着带教老师查房,观察病人情况、写报告……几乎一整天都泡在医院,还要抽时间写论文。
从他选择学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所以他从未抱怨过。
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是科室收到了一个出车祸的病人,那病人年龄不大,送进医院时胸口全是血。
程礼刚开始只是按照常规操作做检查,直到看到病人的脸,程礼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仪器,因为这个女生长得跟周尤特别像。
明明知道不是她,可是看到那张跟她相似的脸,程礼还是止不住地心悸。
身为医学生,他自然知道他最害怕在医院碰到熟人。
尽管知道不可能是周尤,但是他还是害怕。
那天晚上程礼值夜班,他跟带教老师查完房独自在楼梯间待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