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楼梯口,想着上午发生车祸的病人,念的却是周尤。
她今年也大三了,不知道此刻的她做什么,跟她男朋友还好吗?
程礼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没有勇气去找她。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害怕听到周尤的消息,害怕知道她跟她男朋友相处的细节,这让他像一个只知道窥探他人隐私的怪物。
他甚至自欺欺人地想,只要他不知道,他跟周尤就没分开过,她还是他女朋友。
因为周尤的缘故,程礼在面对那个女病人时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直到女病人那天问他微信号,程礼才意识到自己越了轨,让对方误会了。
他开始疏远女病人,除了必要的检查几乎不跟对方碰面。
女病人也察觉到他的意思,没过多纠缠。
病人出院那天,她突然叫住程礼,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每次你看我都好像在透过我看其他人。”
第95章 程礼视角 二哥新年快乐
经过女病人的事件后, 程礼不敢再向外人暴露私人情绪,害怕出现一些不可控的情况。
医患之间更不能有任何超越尺度的关系,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更不会再对其他人产生好感。
他这辈子除了周尤,谁都不要。
程礼在医院实习了一年, 尽可能地保持理智、客观, 每天尽职尽责地完成导师交代的任务。
除了泡在医院就是实验室,几乎没有娱乐时间。
徐砚霖好不容易约出程礼, 结果他在饭局上全程低头看手机里的文献、论文, 几乎不怎么参与闲谈, 很无趣的一个人。
要不是知道程礼的性子, 徐砚霖都怀疑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徐知夏见到程礼第一天就对他产生了好感,得知他的导师是谁后, 徐知夏托关系转到了林松岩的组里,跟他做了师门师兄妹。
本以为他会因为这两层关系对她亲近点,没想到进组后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怎么跟她说话。
徐知夏委婉地表达过她的喜欢, 只是每次都被程礼不着痕迹地拒绝。
—
时间过得好像很快, 转眼就到了17年。
这一年, 周尤本科毕业, 程礼博一,彼时程礼已经计划好去哈佛大学交流学习两个月。
出发前一周, 他请假回了趟西坪。
那段时间科研项目多, 组里每个人都在忙,林松岩本来是不准备批假的,谁知道程礼一直守在办公室,一副签字了才离开的架势, 林松岩没办法,最终放了人。
当晚,程礼搭最晚的航班飞回西坪。
他没回家,而是在B大附近的酒店随便应付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B大。
那两年大学管得不严,学校可以随意出入,程礼没登记,直接进了校园。
这几年他来了好几次B大,只是每次走到校门口就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第一次踏进B大的校园。
B大是西坪唯一一所211,在本地的声望挺不错,只是对标北京那几所学校的名气还是差了点?
程礼没有周尤复读那年的准考证,查不到她复读的高考成绩,所以他并不清楚她选择B大是因为分数还是因为单纯不想去北京。
这些年他的疑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迁移消散,反而越来越浓烈。
他有很多困惑想不明白,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周尤。
甚至到最后,这些无法向其他人宣泄的困惑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只是,如今的他并没有什么立场、资格质问周尤。
他甚至不敢出现在周尤面前,害怕再次被周尤指责他毁坏她平静的人生。
这话太重了,重得程礼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B大的校园很大,程礼进去转了许久才找到文学院的方向。
路上碰到很多穿着粉领学士服的文科生在拍照打卡,毕业季到处都是人。
一路上都是有关毕业的横幅、标语还有各大企业招人的立牌。
程礼并不清楚周尤在哪儿,他只是来撞撞运气,今天要是没见到人就当他俩没这个缘分。
他在校园转了快两个小时,最终在文学院教学楼的门口看到周尤。
她穿着学士服正在跟几个女生站在鲁迅雕像前的草坪拍照。
她变得文静了许多,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菟葵,并不显眼,但是细看下去很有味道。
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部,她编了一条麻花辫,踩着一双帆布鞋,很有青春的气息。
程礼在不远处站了许久,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不去打扰她。
他叫住一个路过的女生,指了指周尤的方向,将手里的剑兰花束递给女生,拜托她转交给周尤。
他亲眼望着女生走向周尤,并将他准备的毕业花束送给周尤。
在女生向周尤指到底是谁送的花时,程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让周尤察觉是谁送的花。
之所以送剑兰,是希望她节节高升、前途广阔。
送完花,程礼没再B大多做停留,走出校门后,他径直打车去了机场,搭最近的一班航班回北京。
飞行途中,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周尤穿学士服的模样。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没有他的日子,周尤依旧过得开心、自在。
她的人生里没有他依旧照常运行着,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周尤。
他甚至在想,周尤高一那年故意接近他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不错,她对他只是好奇而已?
不然她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从来不找他,为什么要跟其他人谈恋爱?
他承认,他想不通、想不明白,他甚至做了许多种假设,他想要回到过去的某个节点,想要看明白周尤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这样,程礼抱着无数遗憾、问题回了北京。
他情绪反刍了两天才渐渐冷静下来,第二周周中,他独自飞往美国,去哈佛大学交流一年。
程礼到美国后没住学校,而是在外面租了间公寓,每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公寓写论文。
在美国交流这一年时间过得很快,程礼一天学习十八个小时左右,几乎没有闲暇时间去内耗。
偶尔他也会参加一些聚会、派对,在派对上他认识了几个好朋友,有美国人、印度人还有日本人,他们来自各个国度,但是都对医学充满了热忱,大家都希望在医学路上走得更远更深,能够攻克一些世界级的医学难题。
程礼想要攻克阿尔兹海默症的难题,他做的课题研究全是跟这相关的。
只是这条路很艰辛、难走,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不过他并不害怕,因为在哈弗,他见到了很多优秀的同行者,也对选择医学这条路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前两个月基本一个人独来独往,交到朋友后,他开始参加一些聚会,开始跟他们去徒步。
圣诞节那几天,他跟那个印度朋友一起去巴西徒步。
为时一周,徒步八十公里。
进山后手机没了信号,他们在山谷里穿梭,路过大瀑布,跟野生动物合照。
这是体力与耐力的双重考验,程礼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平时也经常锻炼,但是徒步是一件长期性的事儿,需要足够的热情、精力、耐心才能在没有信号、没有网的山里待几天几夜,还要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比如遇到比较凶猛的野生动物,必须在原神森林里遇到暴雨……
徒步到终点,程礼看着眼前辽阔、旷野的风景,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周尤。
印度朋友看到程礼沉默不语,用蹩脚的汉语问他:“程,你不开心吗?”
“我们徒步到终点了,看,多美丽、壮观的景色。这可是原始森林。”
程礼看了眼印度人,突然问:“辛格,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辛格耸耸肩,摇头又点头:“以前有,现在没了。她绿了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程礼朝辛格歉意地笑笑,自顾自地说:“我心里也有一个喜欢了多年的人。”
“只是缘分未到,我们没有走到最后。”
辛格听了,一脸同情地问:“她爱上别人了?”
程礼耸耸肩,想说没有,却又找不到支撑这句谎言的理由。
他沉默了良久,没有回复辛格的问题。潜意识里,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周尤会喜欢上其他人。
美国人的节日氛围很浓,程礼跟辛格从巴西徒步回哈佛后,学院里还是有圣诞的气息。
同组的一个女生给程礼送了条有圣诞元素的围巾,并向他表达了心意。
拒收美国人的礼物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程礼收了女生的围巾,斟酌着措辞拒绝了女生的心意。
女生被拒绝也不生气,只是说她已经表达了心意,程礼愿不愿意是他的事儿。
程礼很感激女生的理解,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回了她一个小礼物,算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