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佛交流这一年,程礼过得特别充足。跟全世界顶尖的人才聚集在一起,每天都在头脑风暴,大家都对医学抱着崇高的热情,很让人头热。
程礼每天在实验室、教学楼穿梭,除了睡觉的时间,他几乎很少待在公寓。
快要结束交流学习时,林松岩来美国交流跟他短暂地见了一面。
问了问他在哈佛的学习情况,林松岩很满意他的表现。
18年的夏天,程礼结束一年的交流,从美国飞回北京,继续回协和上课。
虽然在外交流了一年,但是国内的科研项目他没停过,一直有参与林松岩布置的课题。
回京第一天,徐砚霖和唐子恒给他接风洗尘。
三人约在二环内的一个私人会所,程礼前去赴约的路上收到了周浩的微信,有关周尤的。
「我去,我刚刚咖啡馆看到了周尤了,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她跟一个男的在相亲。不是,她刚毕业多久啊。怎么就开始相亲了?」
「我前不久才听说她跟她男朋友感情挺好的,怎么转眼就去相亲了?不会是分手了吧?」
程礼看到消息,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盯着周浩发来的几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还是按捺不住地问:「她分手了?」
周浩秒回:「我也不清楚,只是猜测。」
「不过她相亲的这位也太不靠谱了吧,长得真不咋样,人也不高,穿增高鞋垫也就勉强跟小周同学差不多高。」
「你说到底谁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这真不是害她吗?」
程礼一字一句读完,拜托好友:「你要是能查,帮我打听打听她现在是不是单身。」
「要是单身,你把她微信推给我。」
周浩叹气,回复:「行,我托熟人问问。」
跟周浩聊完,程礼整个人心神不宁。
去赴会的途中,他甚至想让司机掉头去机场,他回一趟西坪。
只是念头刚起就被他压制住了,他要是这么仓促、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肯定会吓到她。
况且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她还记得他吗?
程礼揣着一肚子问题到会所时,徐砚霖和唐子恒茶都喝一轮了。
看到程礼姗姗来迟,徐砚霖打趣:“去美利坚呆一年不会把我俩忘了吧?”
程礼理亏,道了歉说这顿饭他请客。
唐子恒嚷嚷着说挺好,徐砚霖盯着程礼看了片刻,忍不住关心:“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程礼摇头表示没事。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饭桌上徐砚霖和唐子恒轮番聊天,提了出来单干的想法。
他俩都是大院子弟,有资源、人脉,钱也不缺,开公司对他们而言轻易而举。
程礼这个专心走科研道路的人没多做评价,只是在他俩定方向的时候提了一嘴意见,以及答应投资点入股。
这几年除了学业,程礼也投了几个前景不错的项目,偶尔也炒炒股,挣了点钱。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托管,所以并不清楚他账户里有多少钱。
老程时不时做慈善,给他账号里转钱,一次几大万,程礼都没怎么碰过。
跟徐砚霖俩吃完饭,程礼打车回了学校。
路上他一直在想周浩说的事儿,也就过去几个小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查得怎么样?」
周浩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吐槽:「我又不是FBI的,速度哪儿这么快?」
「再等两天看吧。」
程礼收到消息,嘲笑自己太急性。
回学校没多久,程礼继续去医院上班,这次他轮转到神外科。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轮转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他进院第一天就收到一个六岁的小病人,病人脑子里长了个肿瘤,肿瘤位置比较刁钻,手术难度比较大。
那场手术程礼跟导师林松岩一起完成,林松岩主导,程礼辅助。
手术将近八个小时才结束,手术结果还比较成功。
出手术室后,女孩幸运地度过了48小时的危机期,并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病人家属是单亲妈妈,来自遥远的贵州,女儿两岁时跟丈夫离婚的,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手术成功第二天,程礼导师还收到了女孩妈妈的锦旗。
只是没想到术后半个月,本该逐渐康复的病人突然病情加重。
不知道什么情况,女孩突然发热、陷入昏迷,还大量吐血。
病人家属连忙呼救,女孩再次被推进手术室,只是这次没那么幸运,女孩最终因为术后复发症去世。
将女孩的尸体从手术室推出去的时候,程礼甚至不敢跟女孩的妈妈对视。
因为他是女孩的管床医生,平时跟女孩和家属接触得最多,他深知这个小病人对这位妈妈有多重要。
他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去跟病人家属沟通,刚开始病人妈妈没有反应,一直抱着女孩的尸体默默掉眼泪。
程礼见状,本想等女孩妈妈缓缓再谈。
没想到半小时后,女孩妈妈突然拿着一把水果刀朝林松岩冲过去,程礼距离导师一步之遥,见到这场面立马挡在导师面前,替他挨了一刀。
这一刀砍在程礼的小腹,白大褂当场被染红。
女人举着菜刀,嘴里喊着“还我女儿命来”,准备砍第二刀朝程礼第二刀时被赶来的保安拦住。
女人被抓后疯狂辱骂程礼导师和程礼,骂他们草菅人命、是刽子手,让他们偿还女儿的性命。
林松岩见到程礼受伤,连忙叫人帮忙处理伤口,又报警让人控制住女人。
考虑到女人的特殊情况,林松岩和程礼一致决定不追究她伤人事件。
只是程礼没想到,女人被放出来后每天都在医院大吵大闹,要求程礼赔付她女儿的命。
她接触得最多的医生就是程礼,所以打定决心地要赖着他。
经过媒体一渲染,这场手术也遭受到了质疑。
没办法,程礼只能主动站出来承认这次失责,赔偿女人二十万。
林松岩本来是坚决不肯退步的,后来听说程礼站了出来,骂他有没有脑子。
程礼想到那个笑着叫他医生哥哥的小女孩,想到女孩说妈妈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花光所有积蓄,想到女人因为家暴跟丈夫离婚后将女儿当做了生活重心的全部,摇头表示不想再追究了。
林松岩对此恨铁不成钢地表示:“你以为拿钱就能封住她的嘴吗?你信不信,就算你赔了钱,她也会觉得这是她应该得的?因为在她心里,就是我们害死了她的女儿。”
“手术过程已经对外公开,事实证明,我们的操作没有错。”
“你以后不要再意气用事。”
程礼当时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这次事故成了他人生中过不去的第二道坎。
他后来打听了女人的去向,女人拿了钱后给女儿买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墓地,下葬后没多久她也自杀了。
一连两条命,太沉重了。
程礼又去查了当时的细节,得知女人当初没有遵医嘱操作给女孩喂了不该吃的东西最终导致病情恶化时,他既懊恼又心疼。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很长一段时间过得比较消沉。
寒假回西坪,他经常一个人坐一下午,什么话都不说。
除夕那天,上小学的堂妹跑到他面前找他讨要红包,程礼搜了搜钱包,留了一千块买回京的机票,剩下的都给了堂妹。
堂妹性格比较欢脱,留了个学生头,很像周尤高中的时候。
拿到这么丰厚的就红包,堂妹一脸窃喜道:“二哥你真好~别告诉我妈我找你要红包了哦。”
“二哥新年快乐。”
程礼扯了下嘴角,回复:“新年快乐。”
第96章 程礼视角 你谁啊?
程礼因为这件事消沉了许久。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是他从许久没有联系的老同学口中得知周尤要结婚的消息。
老同学还把周尤要结婚的那条朋友圈截图转发给了程礼。
程礼看到周尤那条朋友圈,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值完夜班回学校的路上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也是凑巧,徐砚霖那天去学校找徐知夏, 正好碰到从医院回来的程礼,看到他眼尾通红, 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徐砚霖吓一跳,出声关心:“你怎么了?”
医院的事儿徐砚霖也有所耳闻, 知道好友被讹钱的时候他是准备借钱给他的, 谁知道程礼拒绝了他的好意, 独自扛下这事儿。
徐砚霖被这副模样的程礼吓到, 徐知夏也不找了,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程礼去了程礼在外租的房子。
到了出租屋, 徐砚霖拉过板凳坐到程礼面前,满脸关心道:“病人家属的事儿没处理好?”
“出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有什么需要兄弟做的,你随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