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晔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一个劲地询问,南山却不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哭,似乎要将这几十年来所有的离别苦都哭出来。
灵晔问了许久都没问出答案,索性就不问了,只是抱着她低声安抚。
南山哭得抽抽搭搭,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你怎么没带我去见仙人阿爹……”
“我还未找到父亲的转世,但应该也快了。”灵晔温声道。
南山将脸埋进他怀里,胡乱蹭了蹭眼泪:“那你找到了,一定要带我去见他。”
“好。”灵晔笑着答应。
南山哭了这一次后,眼睛肿了三天,每次灵晔来找她,她都很不好意思,索性说自己要闭关,一直到一个月后才露面。
本以为一个月不见,灵晔肯定会早早守在门前等着她,结果她出关时,见到的却是止参。
“南山,”止参一见到她就苦了脸,“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南山有一瞬间以为时光流转,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止参因为将她推进水里,被家中长辈逼着前来道歉。
“对不起啊,我当初不该因为冥主一遇到跟你有关的事就头痛,就劝你离他远点,都是我不好,才害你们错过这么多年。”止参说着,突然开始抹眼泪。
南山被他吓一跳:“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在哭鼻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就是棒打鸳鸯的棒槌,蠢货一个,你罚我吧!”
南山被他闹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怪你,罚你做什么。”
“你不怪我?”止参震惊。
南山眉头轻挑:“对啊,当时那种情况下,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真的?”止参还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放过他了。
南山点头:“真的。”
止参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我不信。”
南山:“……我还得证明给你看是吧?”
“证明倒是不用……”止参突然忸怩,吞吞吐吐半天后才开口,“你要是真不怪我,为何迟迟不跟灵晔成婚?”
南山一愣:“成婚?”
止参被她的一愣闹得一愣:“你这是什么反应,别告诉我你没打算和他成婚啊,别闹了,你那身嫁衣还在他屋里挂着呢,已经挂了八十年了,你忍心看着它再挂下去吗?!”
“我之前是没想过……”南山诚实道。
止参敏锐地察觉到‘没想过’和‘不想’之间的区别,于是立刻道:“那你现在想。”
然后南山就开始想了。
三天后,她在不夜阁和灵晔一起用膳,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灵晔见她东张西望,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咦,你不是食不言寝不语吗?”南山惊奇。
灵晔顿了顿,道:“已经很多年不那样了。”
早在她消失在东夷岛上时,他便没有再一日三餐按时吃过,更遑论遵守这些规矩了。
南山也想到了原因,摸了摸鼻子道:“以后的一日三餐,我陪你吃,我们按时吃,还像以前那样。”
“嗯。”灵晔用力点了一下头。
片刻之后,他想起南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到底在看什么?”他又问一遍。
南山:“在看不夜阁。”
灵晔不明所以。
南山抬眸:“看完了,觉得很适合做我们的婚房。”
灵晔一愣。
南山很少见到他呆滞的模样,一时间笑了起来:“灵晔,我们成亲吧。”
灵晔和她对视良久,放下筷子转身回了房间。
南山想跟着的,却被一股看不见的阻力拦住,她知道这是他不想让她跟着,只好坐了回去。
片刻之后,灵晔红着眼圈回来了:“好。”
南山也不知道他回屋后的那一刻钟究竟在想什么,是委屈这么多年她才遵循婚约嫁给他,还是终于有落到地面的踏实感。
但她是真的挺高兴的。
大婚这件事,若是以前的南山,必然是排场越大就越喜欢,而灵晔更喜欢简单的、只有两个人的。
可到了今天,两人却反过来了,南山想办一场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灵晔却想要大办特办。
在这些年的相处中,两人已经养成了意见不统一便听南山的习惯,可这一次南山却让步了。
不为别的,她只是想尽可能的,对灵晔好一点。
于是冥界之主的这场婚事,排场是史无前例的大,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大婚这日,青丘有人遥遥举杯,一祝新娘平安,二祝新娘康健,三祝新娘得偿所愿。
第104章
南山和灵晔成婚以后,就搬到了不夜阁。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成婚了,她自认很会和夫君相处,可惜灵晔不给她这个机会。
大婚结束之后,灵晔拖着她在婚房里待了三天三夜,那三天南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结束了这种迷乱的日子,灵晔就开始早出晚归,虽然同在一片屋檐下,但两人却很少见面,要不是南山知道他一直在处理政务,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厌烦了。
这种睡在同一张床却聚少离多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年,就在南山以为以后也要这么过的时候,灵晔突然陪着她睡了一个懒觉。
多新鲜,成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冥界之主,竟然也有时间睡懒觉了。
“你今天起这么晚,冥界的天是不是要塌了?”南山调侃。
灵晔将脸埋进她怀里:“再睡一会儿。”
南山失笑,抬手抱住他的头:“这是怎么了?”
“若冥界的天真的塌了怎么办?”灵晔声音闷闷的。
南山:“那我就带你回凡间呗,我们一样可以做夫妻。”
灵晔笑了一声,仰头和她对视:“冥界的天没有塌,但冥界之主要罢工了。”
南山面露不解。
一个时辰后,她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南山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他,到底是忍不住问了。
灵晔头也不抬地将几件法衣丢进乾坤袋:“确定,我最近没日没夜的忙,就是为了挤出时间陪你四处走走。”
“……那也不用挤出三十年的时间吧?”南山无语。
她刚刚才知道,这小子已经将未来三十年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就是为了陪她出去散心。
灵晔闻言看了她一眼:“三十年很久吗?”
南山想点头,后来一想,好吧,对于修者而言确实不算太久。
灵晔看到她乖乖地站在那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南山见状也想笑,两个人笑得像傻子,只有路过不夜阁的止参一脸晦气,做好了未来三十年在冥界当牛做马的准备。
灵晔和南山出去游玩的第一站,便是孙家村附近镇上的集市,两人粗布短打,混迹在人群中,买一个铜板三块的绿豆饼,灵晔吃一个,南山吃两个。
今天逛集市,明天就去了极北之地看雪,后天可能又出现在别处,两人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只是随心地游走。
南山活了这么多年,前二十年一直在为自己的性命忧心,后八十年一直在为失去而痛苦,还是第一次这样无忧无虑自由畅快地活着。
她大概明白了灵晔的心思,也坦然接受了他的安排,快快乐乐地,过一种从未有过的肆意人生。
两人一起走过了春秋,度过了冬夏,将凡间每一寸土地都走遍,渡苦厄,全善心,从心而活,期间还去看了看那些已经转世的故人。
大概是因为上辈子积了很多福,大家这辈子都过得很不错,南山也彻底放下了。
又一次见到阿尘,他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据说他也在修炼,所以过了这么多年眉眼依然俊秀,还多了一分佛性,只是刮得只剩下一层青茬的头皮上,却没有见到戒疤。
“十日后,便是我的受戒日了,施主要来吗?”他温声问。
南山笑笑:“那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去哪?”阿尘下意识问出口,又因为自己的越界垂下眼眸。
南山却没有在意,反而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让他重新看向她。
“虽然不能来,但我会给你准备一个礼物,到时候送给你如何?”她笑盈盈地问。
阿尘看着她含笑的眼睛,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南山摸摸鼻子,觉得这小子转世以后忒无趣了。
还是转世前比较好,她逗他一下,他便红了脸。
转瞬到了他的受戒日,南山到底还是没有出现,而是和灵晔一起去了天山采雪莲。
三十年旅程快结束的时候,两人无意间经过了东夷岛。
经过漫漫百年的风吹雨打,昔日怨气萦绕的小岛已经长出新的绿植,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南山和灵晔牵着手在岛上散步,聊彼此分离的那十年都在做什么。
这是南山第一次那样认真的提到霁月,提到她和霁月之间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