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的人一样,克制清绝。
丹朱的手紧了紧。
她没能听清宋安说了什么,但见他方才那般悲凉的模样,无端让人怜惜。
“孤从未说过王君是柳如秀”,她开口,嗓音竟也有一丝沙哑,情绪的起落让她略显疲惫。
丹朱有点想郁闷揪头发,该怎么跟小哥哥解释,那只是个段子!
——她选择跳过这个问题。
“圣旨是孤去向皇姐求来的,王君人选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从始至终。”
她声音铿锵,眼神坚定,直直望进宋安眼中,眸中全是不容置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丹朱往前靠近一步,紧紧贴住宋安的身体,不避不让地看他:“你懂吗?”
两人呼吸交缠,心跳交织,仿若再进一步,便会撞进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安眼神微暗,光影在瞳眸中明灭交错,仿若一场不见硝烟的无言交战。
——与他自己的内心。
丹朱无意识舔了舔唇,这样堂而皇之走神、眼睛时而迷离茫然时而杀气凛冽的男神,她太可了!
丹朱火上浇油,侧开脸又往前凑近几分,轻轻贴在那盈润瓷骨般的耳边,哑声吐气:“还是……要我说得更直白一点?”
她一字一顿道:“我,心,悦,你。”
轰——
肉眼可见,从唇耳相接处开始,热度迅速蔓延,宋安一向高冷淡然的面容乍然染上绯色,红如天边晚霞。
他的瞳孔震颤,整个人无措极了。
有些可怜。
啧。
今天估计刺激有些大,丹朱不欲再为难她的男神小哥哥,善良地准备见好就收,但到底抵不过内心的雀跃,在那绯色的长颈上轻掠而过时,印下一吻。
薄如蝉翼。
却镌刻上心头。
留下一句“我等你想通”,丹朱转身撤离,大摇大摆离开了冷杉院。
身后隐隐传来“轰隆”的声音,有点像某种木制品被砸碎。
完美诠释了动手之人的心绪起伏。
丹朱摸摸鼻子,想自己激动了也只是悄悄跳一跳发泄,没想到宋安看着温文尔雅,还挺暴力哈……
还好自己家底丰厚,桌子椅子的管够,未来王君大人,你随便砸!
丹朱能察觉到宋安有秘密,甚至是惊天大秘密,不然不会把他那样一个坚韧通透的人压到喘不过气。
她不逼他。
她等他自己想通。
不管是什么样的隐情,她都做好了准备与他一同承担。
只要,不是卧底……
丹朱飒然一笑,这个已经被她排除了。
而她也基本确定宋安于她有情,甚至感情并不比自己少……
这就够了。
她等他坦白的那一天。
她等得起。
另一端。
前院,王府众人磨刀霍霍气势汹汹出去探问究竟是何人敢来砸门撒野,却被从天而降的赐婚圣旨砸懵了脑瓜。
心情在“王爷去鲨人”和“王爷去娶亲”之间跌宕起伏犹豫不决来回漂移,最终被强行回神的冰墩一句“圣旨呢?”给扯回。
对啊!
你个传旨女官凭空展臂,对着空气洋洋洒洒一大段,就说我们王爷要娶亲了?
怕不是个骗子吧!
蓝衣女官闻言,顿时一脸比她们还要苦大仇深的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眼含热泪坚强挺胸,用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悲痛语气沉重道:“圣旨——圣旨被王爷抢走了!只言要第一个给未来王君看!唉!”
她悠沉长叹一口气,叹出了沧桑岁月与那星河亘古。
女官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恁的大义凛然感慨万千,摇晃着头激昂陈词:“啊~真是令人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众人,卒。
因于狗粮过多撑极而殇。
第39章 王爷果然还是要对可怜无助又欺瞒身份的自己下手了!
天高云淡, 心情舒畅。
丹朱最近过得不要太美。
九十九步她已经迈出去,剩下的便不由她操心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看那颗心会不会向她而来。
丹朱有钱有闲, 每天提笼遛鸟,吃喝没有嫖赌,恁地悠闲自在。
这人一闲吧, 就想找些事情干。
宋安还缩在壳里, 别人她没有兴趣, 思来想去, 就把这目光投向了整日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吉祥物墩墩。
这可是人自己撞上来的。
丹朱摸摸下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说起来,这一次, 冰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了呢。
正在心不在焉倒茶摸鱼思念心上人的冰墩突感身周一阵凉意袭来, 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一抖,杯中水洒出来了。
她圆脸一惊,偷悄悄瞄了眼另一边的主子, 心道王爷正认真看书呢指定没注意,赶紧拿布巾擦一擦就好……
然后, 就对上了一双清泠眸子。
丹朱一手托腮, 似笑非笑、意味莫测地正挑眉看着她。
冰墩:……
药丸!
王爷果然还是要对可怜无助又欺瞒身份的自己下手了!
吾命休矣——
关键的是, 自己的贞操还能保住吗?
鄙人可还没有娶亲啊……挚爱的小六诶……
冰墩简直要汪的一声哭出来!
“王, 王爷, 您, 您冷静一点……啊——”
颤颤巍巍的声音, 尾音混入了破碎感。
“吱呀——”
宋安推开门走出来, 多日不见的阳光争先恐后挥洒而来。
他眯了眯眼睛, 有些不适应地按了按眼角。
向来身姿修雅宠辱不惊的他细看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变化。
人似乎是憔悴了一些,身形愈发单薄,眼底带着倦怠,周围还添了丝黑影。
像是许久没有睡好觉一般。
有种颓蘼的美感。
虽然精神欠佳,但整个人却不显零落,眸中虽乏却有种异样的神采,感觉似是豁然开朗,迎着阳光而行,他却更像是那阳光。
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步伐坚定。
……
丹朱房内。
冰墩吃鲸看着眼前清晰的镜子,久久不能回神。
说回刚才,她还以为王爷要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呢,手忙脚乱打翻了那可怜的茶盏。
也让她的思绪变得清明。
虽然主子近来脾气是温和许多——好吧,是许多许多,但对于自己假扮性别的事,也肯定不会轻轻饶过。
她还不如赌一把,立马跪地求饶坦白一切,也好过王爷来拽掉自己衣服后再发现。
于是瑟瑟发抖的冰墩眼含热泪,恐惧而慌张地崩溃大喊:“小的都招!王爷您不要扒掉我的衣服啊啊啊——”
丹朱:???
丹朱:!!!
妈惹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青天白日的你造谁的yellow谣呢!
然后就有了之后一幕。
丹朱力证清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大力神附体终于把陷入自己世界的冰墩拉到椅子上坐好,虎着脸勒令她闭嘴闭眼不许说话不许动后,开始勾勾画画。
冰墩瑟瑟发抖孤苦无依:你问我感动不感动?
不敢动不敢动。
时间的脚步缓慢缓慢,咚咚咚地敲击在她的心巴上。
闭着眼睛就容易胡思乱想,放大恐惧。
冰墩脑海里不住地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着各种阎王爷热情好客的扭曲面容。
幽光中,老爷子站在拱门后,阴森恐怖地硬挤出和蔼扭曲的诡异笑容,嗓音冰寒而黏腻:“呵呵,在外边晃什么呢,快进来呀~”
冰墩:噫!想昏古去——忍住忍住!真正的活阎王大人可还正在自己脸上比划刀子呢……
嘤!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道天籁之音:“好了。”
丹朱犹疑不解地放下眉刀,有些怀疑自己身体控温系统是不是有毛病。
她是感觉天气略带点热,但为什么墩子一直抖啊抖的,都冻的跟个小鹌鹑一样。
有那么冷吗?
明明看着肉乎乎的。
啧啧,你这身肉白长,是真的不抗冻啊!
她在内心指指点点。
同时不妨碍她屮艸芔茻义愤填膺:快瞪大你的墩眼瞧瞧,本王就是想给你化个妆,你在想什么不健康画面?
还扒那啥啥。
真扒了不定谁占了谁便宜呢!
丹朱一脸肃正威仪,眼神莫测,心里却把眼前的这个墩骂了个狗血淋头。
冰墩颤颤巍巍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主子,先被眼前高清镜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吓!
她瞪大眼差点没一个猴扑跳到凳子上去!
这谁啊这?
然后她就发现眼前的人也瞪大了眼,维持住了一脚向上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