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莫名想到把手拷在围栏上的人,最后连整个架子一起搬起来跑路的样子。
她放下略微僵硬的胳膊, 摸了摸鼻尖,顺便抚平了嘴角忍不住上翘的弧度。
雌雄莫辨的少女难得有些骄傲,怀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冰墩嗓音轻灵:“王爷, 小的衣服扯坏了, 这个格饰只能先带回去, 等换好衣服了我再挂起来。”
她内心暗呼:可累死个人,还好整了这么一出,现在自己肩上背了个稀奇古怪的饰品, 王爷应该提不起兴趣再对自己下手了吧……嘿嘿, 不愧是我!
丹朱没说话,看冰墩衣服都贴身包好了,甚至还穿了个“铠甲”,便对着逐渐察觉氛围古怪、略显疑惑的她扬了扬下巴, 方向直指门外。
冰墩不解其意地转头看去。
咦,宋公子来了啊?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识趣地准备退下。
还没等迈开脚步, 冰墩随意一抬眼, 瞳孔瞬间地震!
不远处的树下, 小六身形略有些狼狈, 简直像是从树杈上掉下去的一样, 头发上还带了几片树叶。
他愣愣地紧盯着冰墩, 瞳孔甚至比她还要震!
冰墩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铠甲”。
后知后觉, 她惊恐地看向丹朱, 而后是宋安,顺着又看小六,最后一帧一帧地转回脖子,定格在丹朱脸上。
看着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丹朱……悲痛地点了点头。
社!死!名!场!面!
冰墩:原地去世!
他们都误会了我跟王爷有一腿,怎么办,呜哇……
而且自己现在还男大变女……
她不禁悄悄觑了主子一眼,有些小小心虚。
好像,也不一定是误会来着。
自己是真的没想法,可刚才王爷的样子……
噫!没想到王爷还有这般嗜好,自己都是女子了也还不能放过……就是可怜了宋公子……
她又去看宋安。
却差点被闪瞎了眼。
何曾见过这样的宋公子啊……冰墩词语匮乏描述不出来,就感觉他整个人突然在闪闪发光一样。
眼睛似火般燃过来。
虽然他紧盯着的是王爷,但冰墩也感觉被波及到一点余温,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像是自己有点多余。
她还没捋清缘由,后脑勺就被轻拍了一记。
丹朱敲完她进水的榆木脑袋,又看向明显心绪还在起伏不定的酷哥小六,目光示意,让他速速把碍事的电灯泡带走。
顺便幸灾乐祸地在冰墩耳边轻言了一声:“想想该怎么跟你的小六解释吧。”
“啊?”
冰墩还在状况外,回过神来被“你的小六”这句话羞红了脸,而后又被“自己的小六”拉着离开了房间。
直到跌跌撞撞走出一段距离,她都还在心里忽上忽下云里雾里脚步虚浮。
那端两人如何捅破窗户纸互诉衷肠双向奔赴暂且不提,房中,宋安脚步未动,只紧紧盯着丹朱,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声音有种难以察觉的紧凝:“‘他’是……女子?”
是在说冰墩。
丹朱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声音澄澈如洗:“是。”
“那你们……”
宋安有些不知道怎么去问。
虽然看到冰墩也是女子的时候他狠狠松了一口气,但两人搂抱在一起,也过于……亲密了些。
丹朱扬了扬眉,先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语音清浅道:“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得远远地说话,她有些不满足。
宋安今天罕见地穿了天青色的衣衫,有种等烟雨般的朦胧与泠静,眼睛似笼着云雾,仿若淡然天外,却又意外地充斥着幽深邃然,身陷人间。
矛盾而又该死地勾人。
现在,他站在门口,长身玉立,颀如修竹,相较于以往的幽寂默然,今日他的气势反常地有些出鞘般的凌铮外放。
丹朱感觉他浑身有种道不明的玄意,像是不觉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改变。
单是看着,她就忍不住总想……扑倒他。
听言,宋安抿了抿唇,果真走了过来。
丹朱眉眼弯弯。
近来面对宋安时,她会有意识地把情绪慢慢外放,潜移默化:我不是一个王爷,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想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仙女。
然后小仙女就一把抱住了送上门来的小锅锅!
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勾引自己的坚韧腰身终于被抱在怀里,丹朱可太满足了!
她心情极好地蹭了蹭。
宋安虽说有些意料之外,仓急无措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近来王爷的一些改变,其实他也有所察觉。
感觉到丹朱温情的小动作,宋安嘴角忍不住勾起,这次,他伸出手,亦然回抱住她。
满堂花醉,微风不燥。
两颗心靠地极近,声声相和,如同跨越千山,终得圆满。
无需解释,宋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
蜂蝶弄巧,繁香盈袖,天光四散廊亭,美得不似人间。
丹朱觉得人生圆满。
虽然没有把压在心底的愁绪说给自己听,但能明显感觉到,宋安已经在慢慢敞开心怀,接纳适应这段关系。
这样很好。
褪去之前那若有似无的浮离感与总刻意保持的距离,他整个人都真实了许多。
也勾人了许多!
还会对自己宠溺地笑。
丹朱默默掩住了微红的脸颊。
轻纱拂过亭沿,两人相对而坐。
她眼眸微转,躲开宋安苏死人不偿命的清笑,怕自己又忍不住想要扑过去。
古代嘛,她懂。
为了宋安以后不被人诟病,两人之间自然没到最后那一步,但其余的……嘿嘿。
抱抱举高高差亲亲。
而她近期已经在谋划怎样趁其不意攻其不备……关键是要自然而然地攻陷那诱人的……果冻高地了。
说起来计划之所以被搁浅,还是因为近来朝堂不平静。
想到这里,丹朱放下旖思,黛眉轻蹙。
本来因为自己在经济方面的推动,凤国国力空前强盛,有了底气之后,皇姐也敢大刀阔斧地整顿朝政,改良政策了。
一切向好。
可谁知就在突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
先是胡地撕毁合约率先发难,甚至连身处其腹地的苏林都没探到消息。好在她人机灵,又正巧许管家被自己派过去,两人察觉不妙当机立断带领侍卫全身而退。
之后风起云涌出乎意料,大漠国竟联合两个临近小国突袭,驻地将领江震语率人仓促应战。
还好自己改良过的铠甲武器派上了大用场,勉力应下了这场硬战,没有乍一相接便一败涂地。
北境战.事暂时胶着。
但从接连传回来的消息看,江姨受伤,后继无将,恐怕也不容乐观。
丹朱略微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也不知道江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上任女皇太不靠谱,留下一堆烂摊子,因为她重文轻武,朝中危机时刻竟没有可用之将!
还是许彧卿见情势危急,自请前去。
她本就是按照未来帝王手中的一把尖刀培养的,文韬武略不在话下,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皇姐也在紧急搜罗人才加急培训,应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丹朱只恨自己能力有限,武学平平,也不懂领兵打仗的谋略,只能干着急。
能做的唯有稳住经济大后方,招兵买粮,做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了。
她叹了一口气。
多事之秋,外围接壤处几个往日里不声不响、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国竟也隐隐有蠢动之象。
似乎在暗处有一张网在慢慢连结,逐渐收网,向着凤国这块美味的佳肴逼近……
甚至朝中也被波及,有种风雨飘摇之感。
好在皇姐沉稳霸气,手腕雷厉风行,迅雷之势处置了几只跃跃欲试的出头鸟,牢牢把控住朝堂。
因为自己的“临阵倒戈”,“认怂退缩”,“毫无志气”,现在凤国朝政已经是皇姐的一言堂了。
——右相那一派,因为受部下的乱蹦跶影响,李庆被皇姐接连抓到几个错处,早前全家老小已经都被打入了大牢,至于如何处置,只等待后续调查结果。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连右相一派底下的官员都有些傻眼,却因为乍然间群龙无首,不敢奔走滋事。
不看那北境风云,凤国内部现在罕见地岁月静好。
可也是因为太平静了,丹朱心中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感。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此时越平静,待狂风骤雨来临的时候反噬就越大。
她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荷侍君知道的隐秘还不少,已经挖出来了七七八八,结果早已呈上了皇姐的书案,甚至右相倒台,里边的信息也出了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