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宋荷打电话给我, 说昨晚在衡山路的一家酒吧看见你了。她说……你被一个男人强吻, 然后你跑了……宋荷担心你遇到了坏人, 所以特意电话我。”梁栋之容色铁青, “施施, 你告诉我, 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魏逸夫？”
于施施脸上一白, 但心里隐隐早有预料：事实上当她昨晚遇到宋荷时, 就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
于是,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他。我找他询问写稿的事情，他人在酒吧，我就过去了。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真的喝醉了吗？”梁栋之深深皱眉。老板送上两罐可乐，他紧紧握在手里，罐子都快变形了，“宋荷说他看上去并不像烂醉的模样！”
“他应该是喝醉了，他以前起码也算个体面人……”于施施垂着眼帘，不敢看梁栋之的眼睛。她明白梁栋之不仅是愤怒于魏逸夫的耍流氓，他更是在气她。
果不其然，梁栋之一字一顿地崩出一句话来，“好吧，不管他是清醒着占你便宜，还是喝醉了丑态毕露，都一样！可是施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于施施不说话。
梁栋之咬牙道，“就因为他和出版社有合作在身，就因为那部写了一半写不下去的破稿子？你就是为了这些顾虑才不告诉我，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于施施低声道。
“你……你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梁栋之怒道。
“……梁栋之，我承认这件事，我可能没有处理好。但你要明白，职场就是这样的！”于施施试图和他讲道理，“设想，如果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我单纯只是你的助理，去处理作者拖稿的事情，被对方醉酒轻薄了一下，所以你要我怎么做？要我把这事儿摊开来昭告天下，满腹委屈地对副总和编辑们诉苦，还是要求他当面对我道歉，甚至写个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只会闹得众人更尴尬不是吗？甚至导致合作失败，最后苦的是我自己！”
“所以……”梁栋之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一般，“这就是你处理工作的方法，哪怕受委屈也要忍气吞声？”
“梁栋之，我很感谢你，让我自从工作以来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这是第一次……老实说，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我只是不想在合作的关键期再起波澜……”于施施茫然地眨眨眼，“但是我保证，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了，以后不会再和他有接触了。他的事情我会统统让曹编辑处理，甚至以后堂姐那里的聚餐我都可以不参加。”
梁栋之沉默许久，好半天才闷声道，“你说了这么多，也说得很有道理。但事实就是，我和你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怎么会把工作凌驾于你之上？”
“我知道你不会……”
“不，你不知道。”梁栋之冷冷地看着于施施，深吸一口气道，“我明天就通知编辑部和法务部，和魏逸夫解约。他的破稿子不用写了，星星出版社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合作了！”
“梁，梁栋之……”于施施震惊地看着他，“你冷静一点。我保证以后和他不会再有半分交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动，可是……你得想清楚了，这不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是出版社的项目，是签了合同的！你现在要和魏逸夫解约，赔钱的是我们！”
“我不在乎那点钱！”
“好，我知道你不在乎那点钱。可你怎么向众人解释？曹令文他们花了那么多精力，出版社前期投入了不少宣传，西蓝网上的广告，还有读者们的期待。你要怎么去解释？告诉编辑部和法务部，甚至告诉你爸，是因为魏逸夫喝醉后轻薄了你的女朋友，所以这个项目作废，所有的投入全部作废？”
“他们不会知道的。我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做个独，裁者真的好吗？更何况是你自己说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好吧，那又怎么样？我是副总，出版社是我爸开的，以后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梁栋之怒不可遏道。
“梁栋之，你……”于施施只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好半天才道，“好吧，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副总，还是男朋友？”
“你说呢。”梁栋之瞪着她。
“那就是男朋友了，对吗？”于施施苦笑一声，“那我也有话要问你，今天米粒小姐寄给你的快递里有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着，她对你说过一些唐突的话，为此她感到抱歉。我能问问，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她……”梁栋之陡然一惊：心烦意乱的他今天压根儿没取出过糕点，更没看过那张手写卡。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千头万绪，想着是该敷衍着糊弄过去，还是该向施施坦白。
他纠结的神色落在于施施眼里，施施原本那三分猜忌顿时被坐实了。
而梁栋之也选择不撒谎：毕竟他不是个善于欺骗的人，更况且他并不知道卡片上究竟写了什么。
“……米粒问我，愿不愿意去北京找她。”
“哦？特意去北京找她？”于施施苦笑，“她对你有好感？”
“可能吧，但那是她的事情。我已经和她说明白了，我不会去北京找她。工作上的事，微信联系就好。”
“对，米粒是出版社的大客户，你觉得你可以处理得好，所以没必要告诉我。所以你和我有什么分别？”于施施道。
“当然不一样！”梁栋之的眼睛简直要喷火了，“我和米粒只是通了个电话而已，可魏逸夫呢，你借酒行凶吻了你！”
“那是因为米粒不在你身边啊，她若是跑来出版社找你，当着你的面向你表白，甚至主动吻你，你会拒绝吗？”于施施直勾勾地看着他，“梁栋之，你老实告诉我，在米粒对你表白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遐想过吗？一秒钟也没有遐想过吗？”
“我……”猝不及防的，梁栋之的脸上露出一抹心虚和不自然，于施施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茫然地眨着眼睛，“……我记起来了，我之前好像问过你这个问题——如果米粒小姐喜欢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是的，她问过。
“还真是神预言呢，”于施施自嘲地笑起，“啊，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我想想……”
梁栋之不说话。
施施看着他，“我想起来了，你岔开了话题，并没有正面回答我。”
真可笑，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心猿意马了吗？于施施的心揪成一团，她不愿再看梁栋之的神色，只默默地别过头去。
她扭头的动作却仿佛一下子激怒了梁栋之，他恶狠狠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所以，现在岔开话题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们不是在谈魏逸夫的问题吗？我已经决定了，和他解约！把他手机号给我，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于施施瞪着他，不言语。
“你不给我，我可以问曹令文要。”梁栋之冷冷道。
“好……那你打吧……和魏逸夫解约也好，如何向员工解释也好，甚至怎么向你爸解释你是个公私不分，不堪重用的草包！只要你想明白了，你就去做吧！正如你所言，你是副总，出版社是你爸开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于施施亦是冷冷道，“那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拉着我坐在这间根本没开门的夜排档里？”
梁栋之不说话。
“是男朋友对吗？”于施施扯了下嘴角，拍开了他的手，“那身为女朋友的我，现在不想坐在你身边听你幼稚地无理取闹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要回家了。”
她说罢，头也不回地起身，一路跑向了地铁站。梁栋之想追，但店老板端着烧烤和小炒热热闹闹地上菜来了，反而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呦小伙子，帮忙接一下……哎谢谢，谢谢！”店老板嘿嘿地笑，才发现这对小情侣的异常：女孩儿不见了，男方面如黑锅。他讷讷道，“……你们，这……后面点的烧烤，要不帮你们退了？”
…………
于施施闷头跑进地铁站，看见梁栋之打来的电话，她烦躁地直接关机了。等她坐在车厢里过了一站又一站，渐渐冷静下来的她不禁心潮起伏。
心头一团乱麻：担心梁栋之的冲动之举会打破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副总形象，会让员工对他不再信任，会让老总对他失望……可她明白，自己最在意的其实是米粒竟真的对梁栋之有好感！
那是他喜欢了许久的漫画家，他的办公室，家里，到处都是《小猪超人》的漫画和手办，他对她的采访如数家珍。于施施心灰意冷地想着：遇到这么强有力的对手，自己真的有胜算吗？梁栋之哪怕一时选择自己，那之后呢，米粒长长久久地出入星星出版社，他真的不会心动吗？
好吧，于施施晃晃脑袋，想把这些胡思乱想统统赶走。因为她陡然明白，眼下自己最优先要处理的，应该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