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顿时欲哭无泪。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本皇子夹菜。”
见她不动,长胥墨不耐烦地催促着。
柳禾深吸一口气,故作淡然地转身走到了桌前。
距离上一次她给皇后按摩被老五摔成伤员之后,这还是头一次见他。
少年依旧是一袭黑衣,暗纹透着低调的张扬,皮肤白净,眉目间狂放不羁。
先前因为她的缘故被自家母后斥责,想来长胥墨如今对她的不满,定然是更强烈了。
看来今日这顿早膳,非得给她扒层皮不可。
……
“本皇子说要吃那个了吗!你这蠢奴才会不会办事!谁许你自作主张的!”
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柳禾满脸苦涩。
这小子方才吃那道菜吃得正香,眼神示意也是要她去夹,怎么翻脸就不认菜了。
“那……殿下想用哪一道,奴才夹给您。”
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本皇子想用哪一道,自然要你用心去思量,”长胥墨冷哼一声,满眼轻蔑,“若是猜错了,错一次便打你十大板,两次便是二十大板。”
柳禾在心底叫苦不迭。
听听,什么人能不讲理到这种地步。
有没有人管管这小子啊?
转头见太子依旧淡淡地安坐用膳,翩如谪仙的模样俨然与他们不在同一个次元,柳禾也没指望他解救自己。
“其实……”
她顿了顿,索性破罐子破摔。
“殿下可以直接打,不必如此辛苦想个理由的。”
见自己的心思被毫不掩饰地戳穿了,长胥墨瞬间变了脸色。
“你!”
大胆奴才!竟然敢妄自揣测他的心思!
忽然间,一声轻笑落入二人耳中,清冽中透着一丝柔和。
竟是太子长胥祈。
男人进食的动作稍有停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
“老五,你吓唬他做什么?”
长胥墨愣了愣。
吓唬?
他想的可是真打,没想吓唬啊。
谁料他刚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就已经被自家大哥制止了。
“加副碗筷,过来一起吃吧。”
长胥祈神色淡然,仿佛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身边的老五眼珠子却差点掉出来。
“大……大哥?”
他没听错吧?
长胥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指了指一旁的柳禾道:“你方才说……加副碗筷,让这个死太监……一起吃?”
长胥祈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抬。
“你听错了。”
长胥墨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就说大哥不可能让这个爬上过自己床榻的死太监……
“我没说他是死太监,他是活的。”
长胥墨猛地被口水呛了一口。
下一刻。
却见大哥自顾自起身,一袭白衣翩然而去。
“小柳你坐下,我去替你拿碗筷来。”
柳禾也是一愣。
此时此地,只留下了柳禾与长胥墨面面相觑。
长胥墨这会儿也顾不上针对她了,愣怔着问道:“你方才听没听见……他说什么?”
柳禾摇摇头,同样的满脸错愕。
“没,没有。”
长胥祈回来的时候,见两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还不坐?”
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出,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兄弟二人来之前设计好的圈套。
她敢坐才怪。
见小太监呆若木鸡,长胥祈沉默了片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地。
他竟毫无征兆地伸了手将她拉了过来,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殿下!”
那一刻,柳禾只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像是烧着了似的,毫不犹豫地猛然起身。
“奴才不敢!殿下莫要如此!”
小太监满脸惊慌失措,显然是怕极了。
长胥祈眉心微蹙,不解道:“有何不敢?那日在送别番邦使臣的宴会上,你不也与那番邦少主一桌同吃了吗?”
柳禾一愣怔。
却见太子面带真挚,隐隐有些不甘的架势。
“与他使得,与我便使不得?”
回想起那日小柳与那番邦少主同桌而坐的画面,阿戚野甚至还能毫无顾忌地夹菜给她……
小柳当时虽面上嫌弃,却还是乖乖吃下了。
长胥祈不得不承认,自己竟有些羡慕。
柳禾简直纳闷坏了。
就算是让她把脑袋拧成麻花她也猜不出来,长胥祈今日之举究竟是什么意图。
见大哥面带执拗,小太监却只唇瓣嗫嚅,最懵圈的莫过于长胥墨了。
宴会那天他还在被父皇关禁闭,并未出席,自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莫非……
是大哥惩戒这小太监的新手段?
“不答?那我再问你,”男人抿了抿唇,如水般淡然的黑眸却定定地看着她,“那日的胭脂鹿脯,味道可好?”
柳禾眼睫轻颤。
她哪能忘记,那胭脂鹿脯是宴会上二皇子赏给她的。
太子果然还是惦记着这档子事。
见她眉眼低垂不发一语,长胥祈心头莫名有些发堵。
他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非要问出个答案来才肯罢休。
他只是想知道……
就算比不了草原的少主,在这皇宫里,他与老二——小柳究竟会选谁。
“说话。”
男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第57章 不准碰她
“说话。”
见太子语气加重了几分,柳禾跪了下来,又无奈又诚恳。
“殿下……”
她深吸了口气。
“奴才自知先前做过许多错事,可自从来到阳华阁与皇后,与太子殿下接触过之后,便再无二心,如今惟愿弃暗投明,誓死忠于皇后娘娘。”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良久,可她这是第一次把这个话题抬上明面。
也不知长胥祈兄弟两个会作何反应……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柳禾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刚要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他一眼,却听见太子忽然开口了。
“弃暗投明?”
男人的嗓音淡淡的,宛如冬日自口中呵出的气息,转瞬便消散了。
“天家之争,哪有什么明暗之分。”
有的,只不过是输赢而已。
他温温地瞥了柳禾一眼,见小太监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索性冲她摆了摆手。
“罢了,来吃饭吧。”
没等柳禾反应过来,却早已被长胥祈拉住了手腕,又一次强势地按在了桌前。
“……大哥?”长胥墨满脸震惊,“他这番话尚不知几分真假,你不能轻易相信!”
这小太监满腹鬼胎,绝不能掉以轻心!
长胥祈却没说话,自顾自坐在了柳禾身侧。
“小柳,吃这个。”
看着长胥祈夹到自己面前碗里的菜,柳禾下巴都要惊掉了。
能让一国储君亲自夹菜,这可是连未来的太子妃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屁股底下顿时传来如坐针毡的触感,柳禾欲哭无泪。
特别是另一侧长胥墨犀利至极的眼神,俨然是在说,你要是敢吃就完蛋了。
正在三人僵持之际。
“二位殿下!不好了不好了,蝶妃娘娘又在闹了!”
形势紧急,小桃子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来,却在看到与二位皇子同桌而坐的柳禾时愣了一下。
这这这……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趁着小桃子还没回过神来,柳禾迅速起身站在了角落里。
“蝶妃?”长胥祈的神情已然恢复如常,拧了拧眉随口问道,“为何又在闹?”
这位番邦公主不甘心留在上胥王宫的事,他已听说了一些,也知晓她近来消停了许多。
今日这一闹又是为了什么?
“这……”
小桃子为难坏了。
蝶妃前两日就念叨着要让皇后宫里的小柳子去陪她,谁料却一直不见人。
再加上蝶妃本就是个性子暴躁的人,这不……
今儿一大早彻底爆发了。
虽然知晓缘由,小桃子还是生怕二位殿下误会了小柳,支支吾吾什么也没说出来。
见他说不出个缘故来,长胥祈下意识以为事态严重,放下碗筷起了身。
“老五,你先吃,我去瞧瞧。”
父皇正在与大臣议事,后宫纷乱不宜惊动他。
看着太子的背影,小桃子忙冲柳禾暗暗摆摆手。
“小柳,一起去。”
柳禾不明所以,却也不想跟老五单独待在这儿,迅速追了过去。
……
承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