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言没有动,任由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缓缓蹭动。
最后他柔软脆弱的手腕,更是直接搭上了楼言的指尖。
指尖上传来缓慢平稳的跳动,宁向柏抬眸一笑,像是个孩童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糖果。
窗框里透进来的日头落到他眼里,清澈见底的双眸,带着近乎赤裸的试探。
“就算之前不知,现在也该知晓了。你是神医,难道还诊不出自己的病人是女……是男了吗?”
“……”
楼言抿了抿唇,心里想着宁向柏是不是昨天发烧烧傻了。
“大人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
“……?”
这话听上去更不像是宁向柏说的。
他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颊复又染上浅粉。
昨夜宁向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两年后的楼言已经离开了京城,在世人眼中从此销声匿迹。
五年后,他辞官踏遍世上的每一寸土地,也再没有见过她。
梦里起了一场沙尘暴,风沙渐渐掩埋住他的口鼻,将他的身子也一并埋葬。
痛苦窒息的感觉,哪怕是醒来后也久久不能平息。
可是宁向柏惊讶的发现,那痛苦不及失去楼言带来的十分之一。
他如果连死都不怕,接受自己的情欲又有何惧。
楼言看他沉默不语,眼眸中带着茫然,形容无措的稚子模样,突然有些心软。
或许生病的人,总是格外不愿意按常理出牌吧。
她放缓了声音,“这样吧,我替大人治病,替大人保守秘密,大人也替我保守秘密,可好?”
“好。”
只要是她说的,一切都好。
右相大人在楼言府中养病,一待就是三日。
楚衣神情郑重,“大人屋里每日洒扫,那毒药竟然混在水中,洒落地上,属下失职,求大人责罚!”
宁向柏住下以后,处理事情从来不避着楼言,今日亦然。
楼言眉头紧皱,“什么人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宁向柏也问道:“可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
楚衣十分肯定,回道:“属下几经查证,三日才查清楚,是大皇女府上的人。”
大皇女竟然会对宁向柏下手,这是楼言没想到的。
宁向柏效忠女皇,女皇对他极为信任,长脑子的皇女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得罪他。
哪怕女皇如今身子不大好了,但帝王的权势在那里摆着,拥有未登基的皇女根本无法想象的筹谋。
得知是谁的宁向柏,反倒是淡然了许多,似乎早就对大皇女有所猜测了似的。
“你再去查查前几日我交给你的事吧。”
“是,属下告退。”
楚衣出了房门,书房里就剩下了楼言和宁向柏两个人。
“大人早就猜到是她了?”
宁向柏点了点头,神情很是平静,甚至带了些淡淡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御书房中,竟也有她的耳目”
楼言了然,定然是宁向柏在与女皇谈话的时候,说了什么对大皇女极为不利的话,让大皇女感受到威胁,才会着急忙慌的对他下手。
此事楼言个人并不好奇,但作为三皇女的支持者,她觉得这是个极好的突破口。
大皇女的父君华贵君华岩,是华家最有可能登上后君之位的公子。
华家乃世家,背后隐藏的实力支撑着大皇女走到今日,必定也会拼尽全力将她送上凤椅。
大皇女其人,性情古怪,才德平庸,全靠着华家为她准备了一屋子的幕僚,极力推着她前进,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楼言对她多番试探,也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反倒符合跟她接触时的印象,十分确定她就是个二世祖。
虽拥有华家这个坚实的后盾,但大皇女本人就是最大的漏洞。
若是能将她逼急了,露出马脚来。
只要她捅的篓子足够大,华家再有实力也无法弥补,还会受到连累。
“看来关大人很想知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很值钱……”
第193章 苏正
楼言惊讶极了。
宁向柏是向来没有站队打算的,如今若是将秘密告诉她,就显然倾向于三皇女了。
他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样的事。
难道说,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秘密吗?
楼言沉吟片刻,开口问闻道:“那大人觉得,我付得起价钱吗?”
宁向柏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来。
“自然,我要关大人一个承诺。”
“承诺?”
楼言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复述。
宁向柏怎么说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竟然还会相信承诺这种事。
不过,片刻后,楼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愧是老狐狸,看人真准,她的确是会信守承诺之人。
只要他的承诺不会太过离谱,楼言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这个秘密拿到手。
“好,大人请讲。”
宁向柏放下手中的书籍走了过来,在楼言对面坐下。
“楼言,我要你承诺,无论何时,你若是有离开京城的打算,要第一个告知我。”
“……”
说不惊讶那是假的,无论是知道她身份,亦或是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不会觉得她会抛弃自己在京城的一切,离开这个地方。
富贵和权势,女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东西,有几个人能坦然放弃,还在尝过滋味后抛弃呢?
可是宁向柏觉得她会走。
楼言心念一动,心中涌起点点遇见同道中人的快意。
宁向柏太了解她了,颇有知音相遇之感。
他看得出自己层层伪装之下,仍旧向往自由的心。
她抬眸望过去,宁向柏的眉眼中满是认真,他在用自己未卜的前途,换取她的下落。
楼言已经见过世间千般绝色了,自认不会再轻易被美色引诱。
只是今日,目光扫及男子浅润的唇色,她也会喉头发紧。
“大人只要这一个承诺吗?”
“是。”
“好,我答应你。”
原来那日在御书房,宁向柏提及的正是如何处置焦成右之事。
自宫宴那日,焦成右被女皇身边的大总管抓到与宫中男仆偷情,女皇大发雷霆,不仅处置了焦成右,就连求情的大皇女也责骂了一番。
事后,女皇又让宁向柏私下里去彻查。
在宁向柏的查证下,焦成右入京以来在京中犯下的事可是不少,彻底触怒了女皇。
“大皇女身边的幕僚很多,最厉害的一个,莫过于苏正。她曾是永昼国的状元,犯了错,被贬斥到荒野之地,但由于才名在外,终究还是被华家挖到手。”
“苏正与我明争暗斗多年,此次暗害我,应当也是她的主意,只有她才想得出这样的法子。”
在仆人洒扫的水里下毒,这种办法真是闻所未闻。
楼言在大宛为官将近半年,朝中的官员她都认了个遍,对苏正并无印象,想来她如此受重用,必定在大皇女府藏的很深。
华家为了将大皇女推上皇位,组建了一支极为强大的幕僚队伍,这样的做法有好有坏。
好处在于人多智高,比大皇女的猪脑子管用多了。
坏处在于,人多了内乱也会多。
幕僚之间明争暗斗,也会有高低之分,若是从中作梗、挑拨离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刑部之事做完以后,楼言去了趟秦楼。
青莹的秦楼做得极好,已经形成了一套专属于楼言的信息网,十分强大。
以前她还会用绝命楼查探消息,如今只是用秦楼就足够了,尤其是京中的消息。
她没怎么费力就查到了苏正这人。
令她惊讶的事,苏正竟然化名为清正大女,在秦楼做了雅客。
秦楼的雅客是一群因雅技扬名,受秦楼邀请,定期在秦楼演出的人。
“清正大女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也是秦楼的第一位雅客,她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每到她献技之时,楼中总是座无虚席。”
楼言觉得十分有趣,便问青莹。
“她在楼中可有喜欢的公子?”
青莹摇了摇头,“并无,清正大女每次来秦楼只是独自坐在房间里,兴致来了便会演奏几曲,从来不招任何公子作陪。”
见楼言对此人感兴趣,青莹又回忆起一些陈旧的记忆,补充道:“不光如此,清正大女似乎对男子并不感兴趣,楼中曾有心仪她的公子主动去伺候她,她大发雷霆将人赶出来,并交代我往后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搅。”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这么厌恶男子,说不定这人有什么心理阴影。
楼言兴致来了,便直接修书一封,寄给阎一,叫他帮自己查查苏正的底细。
绝命楼根基深厚,在好几个国家都有情报站,找阎一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