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言,我很羡慕你,在母皇的遗诏之前,甚至害怕你。你知道为何吗?”
楼言没有说话,她不知道。
新帝轻笑一声,将她抱紧。
“周家兄妹是你的人,将军府是你的后盾,舒家姐弟愿为你赴汤蹈火,就连不屑与人为伍的右相都是你的助力,我那母皇,容许你半年内在朝中连升九级……有时我都分不清,究竟我是皇女,还是你是皇女了。”
“陛下,此话说不得。”
新皇笑了笑,放开楼言,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朕现在已经想清楚了,灵州有母皇予人的承诺,或许在从前,她们也是像你我一样的交情。”
先帝果然认识灵州之人。
楼言还想再问,新皇却不肯说了。
她神秘看着楼言笑道:“这幅画送给你,往后朕若是召你回京,你可以抗旨一次,如何?”
“多谢陛下。”
新帝将那幅画装进长长的匣子里,赐给楼言。
楼言回府后打开一看,里面还躺着一块纯金的免死金牌。
——
离京的期限只剩下三日。
楼言在京中并没有多少牵挂,兰亭大师算是一个。
这天她来到兰亭大师的府邸拜访,兰亭大师像是知道她要来一样,早早的备好了茶水等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施主不必多虑,跟着自己的选择走,总不会得到太差的结果。”
楼言对于灵州越发好奇,那地方神秘无比,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力,让女皇将那块地赐给她。
那人应该也是认识兰亭大师的。
楼言喝了一口茶,真像兰亭大师说的那样,也不再纠结许多。
“大师在灵州应该有故人吧?可需要我为大师带信?”
兰亭目光和蔼,看着完好无损的楼言,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那人看到楼言就会明白,实在不必多说什么。
知道楼言要离开了,老将军倒是感慨良多,趁机从楼言手里骗了几壶好酒喝。
“以后这京中又要无趣了。”
楼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灵州那地方,她也没摸清楚,老将军行动不便,她入京又困难,此生还能不能见上一次都不知道。
一老一小就这样,对着夕阳喝着酒。
今日老将军痛快醉了一回,紫峥也没有说什么,将老将军扶进去伺候着她睡下。
楼言临走前,紫峥叫住楼言,最终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大女,少将军是老将军此生最后的牵挂……”
楼言知道紫峥要说什么,她郑重点了头。
“姑姑放心,我知道。”
紫峥面上扬起笑来,“大女福泽深厚,此生都会顺遂无虞的。”
第240章 心意
关府。
先皇遗诏宣读那日,楼言就问过堂舟,问他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灵州。
抛弃自己的一切,随她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堂舟什么也没有想,当即就想同意。
楼言却以为他是在为难,告诉他会尊重他的任何选择,还会替他安排好在京中的一切。
他只是一愣神,就错过了说话的最佳时机。
这几日,楼言忙着交接刑部的事宜,还有宫宴,处理在京中的一切。
堂舟本就不善言辞,勇气越攒越少,最后自暴自弃的暗自垂泪。
他想到了新婚之夜,那日洞房花烛,他也是翻来覆去犹豫,最后什么也没有做。
还剩三日她便要离京了。
堂舟打算今日就和楼言摊牌。
只是今日左等右等不见她人。
下午落了一场雨,他坐在院子里想事情没有注意,打湿了半边身子。
等到晚饭时间,便着了凉,喝了些汤药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晚上。
已经半夜了,楼言却还是没有回来。
堂舟做了个噩梦,梦到楼言已经离京了,没有告诉他,他坐在院子里等啊等,等到头发都白了,也再没有见过她。
梦中的惊惧,梦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太过真实,堂舟顿时就被吓醒了。
他起身,守夜的男仆已经在外间睡着了。
堂舟轻手轻脚绕开,推门出了房间。
楼言的房间里是空的,她没回家的时候,房间门通常微微敞开透气,今日这房间的门就没有关过。
堂舟气馁极了,坐在她门槛上,裹着自己的外袍,将自己紧紧抱住。
今夜月色明亮,他想起了那日楼言替他找回精心准备的嫁妆那日,他大着胆子拥抱了她。
那怀抱的滋味实在是极好,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品味,不断回忆眷恋,不舍得忘记。
人都是越来越贪心的,他现在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他想与她相守,不仅是她口中的十三殿下。
月影偏移,庭中越来越冷。
堂舟不知坐了多久,渐渐感觉到双脚麻木,这才打算回房。
只是他心中并不想走,固执地靠在门边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从将军府出来,楼言又被周记叫去她府上喝酒。
苟箐有孕才几个月,楼言注定是等不到那时候,便提前送了礼。
还有周玄离京一事,也得让周记帮忙,楼言打算明日去护国府提亲。
周记难得喝一次酒,喝了个痛快才肯应下,放楼言走。
因此她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黎明了。
天色并不是很亮,她推门的时候,才看到门口蜷缩着一个身影。
府中除了堂舟,没人敢在她门槛上睡觉了。
“殿下,殿下?”
楼言叫了几声,没有叫醒,却摸到他额头滚烫,便直接将他抱回了他的房间。
房中的男仆见了她赶紧行礼,楼言叫人拿来她的药箱,先给堂舟喂了些药进去。
看着榻上之人脸色逐渐没那么差,她才问道:“殿下今日怎么着凉了?大半夜的,你们又是如何照看殿下的?”
楼言很少发火,但平常周身的气势就已经让人很害怕了。
今日她动真格起来,屋里的男仆立马就跪了一地。
“大人息怒,殿下今日一直在等您回来,不知不觉就淋了雨,从下午睡到半夜,小的们是真没发现殿下出门了啊!”
“大人……”
榻上的人悠悠转醒,伸手拉着楼言的衣袖,“大人不要怪他们,是我不好……咳咳……”
楼言将堂舟扶起来,面色好了些,吩咐地上的男仆们出去。
“殿下昨天是在等我吗?”
昨天楼言叫了人回来报信的,说自己晚些回,可能那时堂舟已经躺下了,并不知道。
堂舟红了脸,目光却不再躲藏,大胆抬眸看着楼言。
“大人,我想……想和大人一起去灵州。”
楼言愣了愣,着实有些吃惊。
远走她乡对于许多人都是困难的,若不是没有选择,不会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土地。
本来楼言以为堂舟不会走,她还在为堂舟筹谋着,想办法让他顺理成章留下,又不必被拉去为国联姻。
“殿下帮了我许多,哪怕殿下留在京城,我也会为殿下……”
楼言话未说完,榻上的人突然埋进了她怀里。
堂舟紧紧抱住楼言,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嗅着她身上令人着迷的味道,不愿再松手。
“大人难道不知我的心意吗,我心悦大人,从筹谋着聘给大人那天起,就愿意随大人去任何地方。”
“大人,带我走吧……哪怕大人不喜欢我,留我在身边也好,我放不下大人,不想和大人分开……”
堂舟在楼言眼中一直都是那种不爱说话的文静男子,今日他带着哭腔的哀求,让楼言早就不知不觉对他生出的怜惜也变了质。
原来……十三殿下喜欢她。
若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会在得知她生死未卜时慌了神,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拱手送人呢。
楼言抱住怀中男子柔软的身躯,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好,我带殿下离开京城。”
——
护国府一早就迎来了灵王的聘书。
大箱大箱的聘礼摆满了院子。
护国大人早就知道楼言会来,倒是并不惊讶。
这个小辈从初入朝堂时就让她刮目相看,如今竟然能全身而退,也算得上是了不起的人了。
许多人被繁华遮住眼后,便不舍得抽身,像她自己,终生都要守在这华丽的囚笼里,不断为自己的笼子镶上珠宝玉石。
她还很年轻,就有这样的觉悟,护国大人内心深处还有一抹隐秘的艳羡之意。
“你们两相知意,其余的不必多说。”
“多谢大人。”
周玄担忧了许久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先皇遗诏留的时间并不多,楼言想办婚礼也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