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吃。”
景令羽摇头,赶紧起身走到桌边,生怕楼言觉得他不情愿。
楼言发现景令羽饭量特别小,吃饭的速度也极慢,动作优雅斯文,夹个菜都看着赏心悦目。
只是他身体不好,一碗饭只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就放下碗。
楼言是医者,看着景令羽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病人一样。
见状她微微皱眉,劝说道:“那毒药性猛烈,公子何不多吃些饭,积攒力气才好抗得过去。”
“……”
景令羽有些错愕,放碗的手顿时僵住。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这样关切,又如此亲昵,仿佛是家人,或是爱人之间的关怀一般。
他确实已经吃不下了,可是猛烈跳动的心脏还是让他伸手拿起了饭碗,顺从回答道:“好。”
景令羽认真观察着对面吃饭的女人,她吃饭速度不慢,但丝毫不粗鲁,一言一行都是令人舒适的,与她交谈相处说不出的自在。
哪怕在客栈那天,楼言曾掐他的脖子想以死威胁,盘问他的身份。
可景令羽半分反感也无。
若是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那样的话,哪怕自己依旧月月替景风和试毒,回来再疼也能让她抱着,细心照顾他,心疼他……
景令羽突然想起今晨自己赤裸的身体,不禁又想了更多的画面。
只是,她会喜欢自己的身子吗……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
楼言将话挑明了说。
“藏剑山庄的地形复杂,又高手众多,光靠我一个人打探起来不免困难,不如我帮公子缓解体内的毒素,公子多带我出门走走认路,这样如何?”
景令羽慢慢垂下长睫,再抬头时,眼圈已然红了一半。
楼言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毫无办法,她只是想换个说法帮自己罢了。
“多谢大女……大女但凡有需要令羽帮忙的地方,令羽必当尽力。”
“好。”
由于景令羽任务失败,不仅要应付景风和的试毒,还得应对来自景至峰的怒火。
那是楼言第一次见到景至峰,她面容严肃,整个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只是远远的,在厅外一瞥,也能感受到她满身不容忽视的强大内力。
以楼言现在的实力,想跟景至峰这种级别的人单挑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的确可以玩阴的,只需要静待时机。
景至峰正在和几位护剑使谈事情,因为太没有把景令羽放在眼里,于是叫他到堂外的院子里罚跪。
景令羽内力浅薄听不到她们的谈话,但是楼言却可以听到一些。
堂下不仅坐着三位护剑使,还有景至峰的大女儿景风和。
景风和相貌与景至峰有四分相,楼言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此刻景风和微微带着笑意,还是给景令羽下毒时一样的声音。
“永昼国虽先挑起战事,可实力却远远不及大宛国,母亲,依我看,这次咱们还是把注压在大宛国身上才好。”
景至峰思索片刻,朝堂下一个摇着扇子的女人问道:“灵刃,你认为呢?”
楼言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灵刃,智多近妖,是藏剑山庄的大脑。
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响起,“庄主,大女说的有理,永昼国富裕,粮草充足,兵器精锐,可对于打仗而言,粮草兵器是最基本的,主要还是看天时地利人和。”
“永昼国没有名将,几位将军资质一般,但大宛国的上将大将军关焰期却着实天赋异禀,用一句用兵如神来夸他也不为过。”
“大宛国北有三皇女堂凌,南有上将大将军关焰期,未来三十年是不会遭受外患的。”
主位上的景至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若是我没记错,关焰期是个男子,是将军府唯一剩下的人丁。”
灵刃恭敬答道:“正是,虽为男子,作为将军府唯一的后代,关焰期从小就在战场上长大,有勇有谋,丝毫不输寻常女子。”
景至峰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斥着淡淡不屑。
“终归是男子,我听闻近日关焰期在战场上受了伤,还中了毒,只怕日子所剩无多。”
灵刃起身道了声庄主英明,又继续道:“庄主何不再等等,关焰期那个人也是聪明绝顶,或许此事又是他的一个计谋也说不定。”
景风和也附和道:“是啊,母亲何不等等再看,反正咱们藏剑山庄无论做谁的生意也不吃亏。”
“也罢。”
景至峰又转向一边手摸着自己大刀的灵虎。
“灵虎,刘珊可解决了?”
“回庄主,刘珊已死。”
“嗯。”
景至峰没有再多问,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院子里跪了许久的景令羽。
她们又商谈了一番山庄上的琐事,很快景至峰就起身走了,几位护剑使也纷纷告退。
楼言垂着头,眼见着景风和朝景令羽走来,在他跟前停下,声音自头顶传来。
“十一,可别怪长姐没为你求情,跪一日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景令羽深深垂下头,声音温顺,“多谢长姐。”
“嗯,今夜来我院里,看看那毒如何了。”
“是。”
景令羽一直跪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有一个仆人过来叫他回去。
楼言率先站起身来,走过去扶他。
因为跪了太久的缘故,他一双膝盖剧痛难忍,已经到了极限,刚站起来就直直往地上跪去,被楼言一把扶住。
第69章 万春之毒
两人缓缓走回院里,楼言见没人,索性直接将他抱回房间,放到床上。
“公子先喝些糖水吧,待会我替公子将膝上的淤青揉开,会有点疼。”
“……嗯。”
景令羽接过糖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其实今日这种惩罚对他来说基本是家常便饭,或者说,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就像景风和说的那样,罚跪是一种恩赐。
他的膝盖很疼,但是可以忍耐,他也早已学会了给自己揉开那些淤青,他好像揉过无数遍。
只是楼言递过来的糖水太甜了,她怀里太过温暖。
她的双手上有浅浅的茧,手很大,手形好看,无论触碰他浑身哪一处肌肤,都让他很舒服。
景令羽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便没有反对。
同情,怜悯,他最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是凭着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吸引了楼言帮助他。
“公子,得罪了。”
说罢,楼言将他的裤腿轻轻卷起,卷到膝盖上方,膝盖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像极了砖瓦上密布的青苔,看得人触目惊心。
景令羽的肌肤过于白皙了,白得透明,白得病态,仿佛轻轻一揉就能将他揉碎了一般。
楼言尽量迅速地动手,打算速战速决。
揉了一半,景令羽还是疼得满头大汗。
他伸手按住楼言的肩膀,接着整个人都往楼言怀里倒去。
楼言接住了他,让他半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公子再忍忍,很快就好了,若是实在疼,可以咬住我的肩膀。”
景令羽身子一僵,随后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埋头在楼言肩膀上,鼻间全都是她的气息,很好闻,很令人舒心。
这点心计换来的舒适终究还是没能持续多久,楼言替他擦完膏药,放下裤腿,将他安置在床上躺下。
“还有一会才出发,公子先休息片刻吧。”
“有劳大女了。”
“无碍。”
景令羽睡了一小会,这是他睡得最舒服的一觉,鼻息里尽是楼言身上的味道。
醒来的时候,也看到楼言在床边等他。
这样真好,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似乎也可以接受。
景风和在景令羽身上查探到极少的毒素和症状,这意味着她的毒又失败了。
“你还真是没用,亏得我替你求情。”
她脸色瞬间就变了,一针扎在景令羽穴位上,疼得他当即叫出声来。
景风和却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她从高高的药架上拿下来一个白瓷瓶,面上覆满恶劣的笑容。
“反正你也没用,不如试试这个药,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研制出解药来。”
说罢,她强硬抬起景令羽的下巴,直接将白色的粉末随意往他嘴里倒了少许。
“让他院里的下人送他回去,将他关在屋里,不许见任何女人,不许放他出院子。”
“是。”
门开了,楼言见景令羽瘫软着身子,被一个女人拖出来扔在门口,她赶紧上前扶住。
那女人居高临下道:“大女有令,将他关在屋里三日,不许任何女人接近。”
楼言低头应了声是,便依旧扶着景令羽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