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巷子,到了南市街尾交叉处,眼前豁然开朗,处处张灯结彩繁华非常,没有一丁点黑夜该有的样子。
南市一带是京都最有名的消金窟,这的青楼、酒楼、赌场都是通宵达旦营业,尤其是滇河两岸的青草阁与添香楼,可是七国扬名。
这是滇河的一条小分支,河水平淡无波,上面泛着小木舟,有郎君在表演揽客,有郎君在陪恩客泛舟河上。
真是让白沫大开眼界,这莫不是和中国古代秦淮河有的一比?
马车刚在青草阁门口停下,老鸨扭着水桶腰就迎了上来,“哟,这不是白大小姐吗,快快进来,有几日没来了奴家可想你的紧。”
“小二去准备正对台子的雅间。”
“白大小姐今日来的可不是巧了嘛,我们云雾公子今日挂牌,招第一位入幕之宾,您快请进。”
“一会云雾起舞,给您安排个最好的位置。”
老鸨笑的花枝乱颤,那胭脂味,熏得人头疼…
“带路,上好酒好菜。”
“好嘞!您二楼请,您可注意些脚下。”
…
身边人多嘴杂,皆在讨论今日云雾挂牌之事。
“嘿,你也是冲云雾公子来的?”
“你也是吗?黄姐可要让让我,我可心悦这云雾许久了。”
“这云雾卖艺不卖身,今日突然挂牌,我可差点错过了。”
“可不是嘛,我觉得我是没望的,今日来了那么多人,我的荷包吃紧,不过他挂牌后我也是有机会来尝尝鲜的。”
“这位姐姐与我英雄所见略同。”
“听说这云雾公子养母重病,需拿银钱买百年人参续命,才不得已挂了牌子...”
...
二楼雅间内。
这间房装扮的非常有格调,小梳窗配薄纱帐,紫檀桌椅鸳鸯栏。
小二上了酒菜,白沫拿起酒品了品<悠然醉>不错...
小寒和小满捧脸瞅着窗外,立夏规规矩矩的立在白沫身侧斟酒。
“叩叩叩。”
“白大小姐,我这把碧螺公子带来了。”
老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满忙去开了门。
“白大小姐那奴家先退下了,今日人多,招待不周请见谅啊。”
一位绿衣公子款款行来,手抱古琴,微微颔首附身。
“碧螺见过白大小姐。”
白沫赶紧摆了摆手,“不必客气,碧螺抚个清雅些的曲吧,刚好我也有点乏。”
“是。”
碧螺满目含情的看向白沫,声音婉转动人,似有千股相思。
白沫这才想起,这碧螺可是原主的老相好!!
这...怪不得眼神那么黏糊呢。
第8章 多一两
碧螺虽身在青楼,气质长相倒是上乘,尤其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非常好看。
手指轻勾琴弦,阵阵琴声飘扬而出,动如清风,润如雨泽。
悠悠古琴声传入耳中,白沫听的入了神,这碧螺公子当真琴艺一绝,不同凡响。
一曲毕,碧螺抬眼望向白沫,目露笑意,果然白大小姐最是喜他抚琴。
碧螺站直身体,一颦一笑像是演绎过千次,踏着步走向白沫,自然的接过立夏手上的酒壶。
“你几日不来,碧螺心中甚是想你。”
碧螺望着白沫,眼中柔情万千,轻轻坐到白沫身旁,为她斟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今日你可是为了云雾挂牌而来?”碧螺幽幽的盯着白沫开口问道。
白沫接过酒杯,小泯一口。
“我只是来瞧瞧,并不知云雾公子挂牌之事。”
...
两人小酌几杯,碧螺微微低垂眼眸,内心有些挣扎…
“不知碧螺可否求您一事?”
“哦?恐怕不行。”
白沫内心也是纳闷,这男的要提出留宿什么的,她要怎么拒绝?这可是原主的老相好,原主睡过的男人她可不想继续睡...
碧螺起身跪下,轻轻俯下了身。
“希望白大小姐帮我一次,求您今日拍下云雾,我知晓我这残破的身子是无望了,但云雾还小,他自卖自身进了这百草阁便是为了给他养母治病,如今他养母已药石无医,是爹爹们设下圈套让他挂的牌...
救救他吧,我愿拿出我所有私房,您帮我赎了他,青草阁头牌赎身价为五千两,我已存够这笔费用...
我们无法自赎自身,想脱了娼藉属实不易。”
碧螺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
不等白沫拒绝,紧接着款款道来缘由...
碧螺与云雾相识在年少之时,云雾的父亲对碧螺有着救命之恩,万万没想到,两人再次相逢却是在这腌臜之处。
云雾曾也是正经人家的少爷,家中经营皮料生意,也算富庶。
因其父亲是外番人,能歌善舞生的极其美艳,被某位贵人相中。云雾父母不从,一夜之间全家32口全部死于一场大火。
云雾如今的养母是他母亲的至交好友,那日云雾恰巧去了养母家中找其儿子玩耍,两个孩子闹过头了,便留宿在了她家中这才逃过一劫。
事发之后,养母有意护住这好友唯一的血脉,便隐瞒了其身份,收养在自己名下,将云雾养大。
可惜好景不长,养母的儿子患有隐疾,为了给他治病几乎是倾家荡产,结果还是没救下来。养父因唯一的孩子没了,整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从此只有云雾与养母相依为命。就在三年前,其养母也病倒了,云雾无可奈何,自卖自身,为了卖个好价钱进了这青草阁。
…
白沫听的很是诧异,这太平盛世,还能光天化日杀人放火?
看着眼前的碧螺哭的肝肠寸断,内心并无太大波澜,未经他人苦,真的很难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选我帮你?这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多了,以你碧螺公子和云雾公子的名声,我想很多人都愿意帮你。”白沫开门见山的问道。
碧螺望着白沫缓缓开口,“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白沫看了看身边三个吃瓜群众期盼的眼神!!
“真话。”
“因为我觉得您是坏人里最好的那个。”
碧螺说完后内心不无忐忑,他刚刚在抚琴之时思绪良久,今日来的人里是有两位比护国伯府更有权势,但那些娘子皆是贪婪好色,且家中美妾无数,如若云雾去了岂不是刚出狼坑又入虎穴?起码护国伯大小姐房中干净...
哈?白沫裂开了。
劳什子坏人里最好的那个?
碧螺看不透白沫在想什么。
还望在拜,白沫就伸手把他扶起来了。
“你先起来吧,容我考虑一二。”
...
就在此时,楼下清烟袅袅,幽幽乐声传出,吵闹的人群全都安静了下来,齐齐望向舞台中央。
白沫几人的视线也都被吸引了过去,虽然坐在二楼,但此间房视线极好。
只见云雾穿着一身烟青色薄纱,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男子头埋在水袖中,随着乐声,水袖猛然甩开,那妖孽般的脸庞展现在众人眼前,五官深邃,朱唇红润,尤其是那双幽蓝色的瞳孔,好似能勾人心魄。
呦呵,这还是个混血儿啊,这是真好看呢!
看他折纤腰以微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水袖随身起舞,裙裾飘飞,整个人如隔雾之花,如仙如幻,迷醉众人。
一舞结束,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紧接着响起第一声叫好声,众人纷纷回神,拍手叫好。
...
此时老鸨掐着声音上台,“谢谢各位赏脸来到青草阁,今日是我们云雾公子的大好日子,不知第一位入幕之宾会是哪位贵人?”
“老规矩,五百两起拍价,价高者得。”
老鸨的声音刚落下,白沫就觉得死贵死贵,这青楼果真是女人的消金窟呀,还未等白沫表达一下心中所想,楼下已开始喊价。
没多久便已到了两千两的高价。
碧螺急得不行,忙拿出一沓银票递到白沫手中,“白大小姐,这是五千两,望您拍下云雾,替他赎身去,求您了...
若是银两不够,算碧螺欠您的,要碧螺如何还都行。”
嗯?如何还是如何还?
白沫一琢磨,“我帮你可以,经此一遭算是了了你我情分,你可愿意?”
碧螺眼中泛起丝丝泪意,“好,只要您助云雾脱离了贱籍,碧螺应下便是。”
两人便不再多言,白沫起身走向窗台。
台下叫价到两千两就没人跟了,叫价两千两的那大姐已是意气风发,势在必得,开始和周围的人捧拳感谢。
“两千零一两。”
众人呆愣片刻,抬头望向二楼窗台上。
云雾的眼光也望了过来。
身边的三个丫鬟和碧螺也齐齐回头看着白沫。
那喊两千两的大姐脸色不好了,心想这个人是来捣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