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去医馆吧"。
"不必了,劳烦娘子送我回住处..回梨园吧"。
白沫看了看,只他只身一人,有些为难,"你无伺候的小厮吗"?
"我一戏子,本就低贱,无需小厮服侍"。
白沫伸手把他搀扶了起来,今日没有坐马车过来...
"梨园倒是不远,你可还能走"?
男子试了试脚踝,摇摇头...
...
总不能背过去吧??
只能骑马了!!
"那...冒昧了"。
白沫翻身上马,伸手一揽,将人带到马上。
一股沉香夹杂着淡淡的脂粉香,传入鼻尖。
马背本就极小,两人坐下,便只能紧紧挨着,百里渊被吓的轻哼一声,那喉咙里发出的音线,似有极为勾人的破碎之感,听的白沫微微蹙眉。
白沫将马速放的很慢,向梨园走去。
百里渊僵直着后背,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脸颊已是红透一片,幸好有薄纱遮挡,否则他觉得自己都无地自容。
...
月色怡人,河水幽幽。
清扬的柳条拍打着荷叶。
一弯月、一条桥、一匹白驹、一对璧人...
落到他人眼中的,便是这幅光景。
正逢梨园散场时,三五文人墨客,便以此景为画,以此景为诗,以此景为曲。
...
状元娘子与那第一戏子的风流佳话,也被疯传一时。
当然,这是后话。
...
白沫将人扶进了梨园。
掌柜的见状,慌忙跑过来,"阿渊,你这是怎么了"?
"七婶,我并无大碍,只是不小心崴了脚"。
"快进房先坐着,我为你拿药来"。
白沫踟躇了一下,打算道声歉,看看如何赔偿。
可人就被扶了进房,也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百里渊顿住了脚步,转身看着白沫,"娘子,不介意的话,进去喝杯清茶吧"。
白沫点点头,走在身后。
掌柜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
...
进的这间房,是百里渊在梨园的休息室,有极大的梳妆台,挂着款式各异的戏服,还有一套沉香木制的桌椅,一进到房内,就满室清香,倒是有几分特别。
"七婶,泡壶晋怡茶来"。
"好,马上让人去泡,我先给你拿药酒来"。
"嗯"。
白沫也没想久坐,跟个陌生人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其实是很不自在的一件事。
"仙音公子,今日我撞到你了,属实抱歉,你看我该如何补偿你"。
百里渊伸手把面纱取了下来,他鼻梁极为高挺,肤色白皙,脸上的妆容还未卸去,唇上点着一抹朱红,微微一笑,眼角的红色泪痣极为生动。
白沫有片刻恍神,那日有些醉意,并未认真去看眼前男子长相,今日一看,他竟与那人有五分相似...
若卸去妆容,恐会更像。
...
百里渊见她看自己有些失神,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略微偏了头。
白沫也忙收回了神眼。
百里渊笑了笑,"娘子并未撞到我,是我自己崴了脚,无需补偿"。
"谢谢你送我回来"。
"也谢谢你上次出手相护"。
七婶把茶端了进来,放下药酒与茶,便转身出去了。
百里渊拿起茶盏,为白沫倒了一杯。
"这是合欢皮制成的茶,有安神的功效"。
白沫拿起来抿了一口,入口味甘后甜,调制的很不错。
"仙音身无长物,便唯有此番谢过娘子。
也恭贺娘子,今日高中"。
白沫:"......"。
白沫总感觉不自在,他的眼眸闪着亮光,总有股万般柔情的感觉。
"那我便先回了,你尽快上药"。
饮了一盏茶,白沫就起身告辞了。
待她走到门口时,他又开口了。
"白沫,我唤百里渊"。
白沫看了看他。
"嗯,知晓了"。
...
白沫想了想,还是找到掌柜,留了张两百两的银票。
"无意冲撞了仙音公子,明日带他去医馆看看吧。男儿家独自行夜路也不便,你们可以给他安排个小厮"。
掌柜的犹豫了下,还是接下了,"公子住的并不远,倒是我疏忽了。
我们刚到京都,还未安顿好,谢娘子赏"。
"嗯,走了"。
...
经此事一耽搁,回府已是戌时。
白沫去正房门口看了看,慕之睡熟了,便转身去了厢房,洗漱后便睡熟了。
梦中思绪翻涌,自切断了与沈清的心意相通,最近总是频频做梦,好在起身后没多久便记不清了。
...
这三日时间,白沫在准备殿试的文章,各类可能会考到的题材,都谨慎的做了翻整理。
萧慕之每日安静的为他铺纸研墨,时不时探讨一二。
萧慕之的文采和萧忆柳不相上下,与他谈文论字,总能让白沫有旗鼓相当之感。
"慕之,我觉得长姐说的对,你若是女子,无我等何事"。
"沫沫,可会觉得我甚是无趣"?
白沫笑眯眯的靠着他,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神态,"怎会,我的慕之是最好的郎君"。
"在沫沫心中,我是最好的"?
"嗯"。
"那你可记住了"。
"自然"。
萧慕之笑的满眼柔情,低头看她的眼神中全是宠溺,忍不住伸手,又将人搂进怀中。
他很珍惜现下的时光,也可以说是很贪恋。
"吩咐人做了些你喜爱的吃食,今日便到这吧,我们去用膳"。
"好"。
...
过了殿试,便是迎娶施灼的日子。
萧慕之心中的复杂之感,其实很难言明,谁会愿意自己妻主三夫四侍,但又能如何...
罢了,早知会有这么一日的。
只要她心中有自己,她能开怀...
他便能做好那知书达理的大夫郎。
...
第128章 金科状元
详昭十年
六月三十,金科殿试之日
甲榜三十名学子,由亲简大学士,引入凤和殿内。
此次金科,由女帝钦点,故不设考官,只设部院大臣六人为读卷官,御史四人为监试,礼部尚书为提调,再由内阁、翰林院、詹事府、光禄寺、鸿胪寺等处,派出十余位大臣为受卷、宣读、填榜等事...
甲榜三十名学子,身穿白色圆领襽袍,腰配黑色面条腰带,头带儒巾,脚穿皂靴。
按成绩排名,依次进殿。
殷殷学子之气度,满腹诗书气自华,看着很是庄重沉稳。
"拜"。
众学子,做了极为规矩的殿试臣子礼。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微微颔首,身体略微前倾,左脚在右脚前一些,稍稍屈膝。)
"拜见女帝"。
"平身"。
"谢女帝"。
女帝扫过众学子,眼睛在最前的白沫身上停留了一秒,微微泛起丝笑容。
...
殿外响起了鼓声,此为啼士鼓,敲击的异常激进,主为鼓舞人心。
"落座"。
亲简大学士一声令下,众学子规规矩矩的到自己位上坐好,安静的聆听礼部官员开始宣读殿试详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宣读结束,正式开始今日殿试题。
...
殿试只考策论。
不若多久,女帝开口了。
题...
"制曰,朕怀帝王平治天下,开创守成,其道并隆,缔造维艰。襸成匪易。政治修明。群黎安遂...
...
水患治隆,民难其身,农耕兹道,登于上理。
尔多士其各于己见,详切敷陈,朕将亲览。
...
白沫听的及认真,她知道殿试的题是女帝亲自出的,但没想到是口述,连个题目都没有,完全是扩散式提问。
而且女帝说了那么多,其中涉及到的问题,却是方方面面,有民生、有治国、有耕种、有战役...
...
已有人开始落笔,白沫还在犹豫,应该从哪个方向进入更为稳妥,这可能就决定了后面的去处。
...
白沫迟迟未提笔,很多人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她紧了紧笔,手掌的疼痛让自己瞬间清明,差点钻了牛角尖...
不对,在君面前,不是你想表达什么,想去哪,而是她想看什么。
现在凤朝最头疼的是顺德郡水患后又迎干旱,种植问题,民生问题。
白沫提手起稿。
...
一篇<常平之奉>便是出自此次金科。
已仁心行任政,无不以万物得所为已任。
其时逢民难之所敷,一遇荒歉。
...
务使物茁民安,政成化洽。
多士蓄积有素,其各毋隐毋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