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午回来, 她又看到了对方, 在酒店大厅里, 对方阴鹫的眼神中,她知道, 她永远逃不掉,即便不是这个男人,也有其他的男人。
她认命了, 觉得很好笑,跑什么呢,没意思得很。。她这样的人就不该奢望能和别人那样,活得自由,坦坦荡荡表达爱,她其实很羡慕团里那些结了婚的姐姐们,尽管她们名声不好,起码那是她们想要的,她就没有想要的,觉得什么都不值得。
因为她不配。
那一晚她喝了很多酒,她对命运妥协了。
嫁给谁不是嫁呢。
可是门铃响了。
是于怀佑来了,因为前一晚的事情,他当天随领导出席会议,但午夜时分,还是关心昨晚那个无路可走的姑娘,无关男女,因为那个姑娘无路可走了。
陈晏突然生出很坏的心思,他这样一辈子都不会见风雪的人,她想把人拉下神坛。
她下手一点都不留余地,她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也饮酒了,但是身上是淡淡的香槟的味道,她攀着于怀佑不松手问:“我好看吗?”
“你敢不敢?”
“我反正逃不掉的,我就当一次坏人,你能帮我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可惜,最后也没有得逞。
第二天转辗另一个国家,几支队伍分开,舞团的人要分开去剧院表演,去参观艺术博物馆。而于怀佑要随领导去军事访问,参加更严密的会议。
他已经是队伍中多有年轻姑娘们的话题。
分开的很突然,双方甚至都没有见一面,更没有联系方式。
她对于怀佑没有其他想法,对任何人都是一样,因为她当时心里全是自毁的心态,她在活着和死之间,对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那晚,于怀佑没有上当。
在交流表演的最后一个星期,是自由活动时间。访问即将结束,一行人出来两周,即将回国,团里的姑娘们打听了,那些穿制服的还有外交部的领导们,却要在这边呆将近半年,他们的工作任务非常重,还有学习安排。
这次交流回国,她就确定了会升职,但是她没有一丝开心,她就是升的再高,还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也没想到,回国前能再遇见于怀佑,在艺术馆外面的咖啡馆里,他在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像是起了争执,一直是对方在表达,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她站在街头就那么看了很久很久,觉得很好笑,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有烦恼吗?他也会有感情挫折?会有不如意?会不知所措吗?会彷徨不知前路吗?
心里好像觉得公平了一些。
之后她就站在门口一直等他出来,于怀佑看到她甚至没有什么惊讶。她有了和对方吃晚饭的机会,是她感谢对方之前的帮助。
两人喝了酒,她没有问,于怀佑也不解释。
无例外,她喝多了,酒后的她,变得异常放肆,自毁的倾向更严重,放纵又偏向堕落。又或者是想毁了像于怀佑那样,站在阳光下,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人。
阴暗的她,可能就是单纯见不得别人好吧。
那晚于怀佑也喝了酒,也或者是心情抑郁,又或者感情失意。
那一晚她放肆又脆弱,又是哭又是笑。哭自己的堕落,笑自己可悲。
她在于怀佑的房间里住了三天,哪里也没去。异国他乡,归期在即,还要回去,就像是进牢笼一样。
抓住于怀佑那一点点的怜悯,那么严肃正直的一个人,被她拉进泥沼中不得脱身,一直到第三天,团长差点急疯了,因为找不到她人,以为她叛逃了,那个年代出国是很多人的美梦。
她离开时,毫不留恋和于怀佑说:“谢谢你照顾,下次遇见,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她心里不承认,但是对前男友那样的高干家庭的俯视她的恨,一直都没忘记过。也不承认对于怀佑有别的心思。
可遇到于怀佑,她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人都是前男友那样的人。而且她目的不纯,被别人鄙视,也是情有可原。
她突然就想开了,心里那口气,那些恨都散了。
可能因为于怀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便他攥着自己的脖子,恨不得把力气全用在她身上,她痛着也清醒着。
两个心里都有怨气的人,生不出爱的。
她头也不回走了,而他也没有挽留,那三个夜晚,就像异国的一场梦。
回国的飞机上,她又遇见那个少数民族的少年,他憨厚冲她笑,但没有搭讪,没有说话,只是冲她笑笑。
一进门,就挨了母亲一耳光。
因为她没有接受那位干部,并且和于怀佑求助,对方可能非常严肃处理了那个人。
她没有畏惧,第一次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母亲,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心理疾病的学科,她不懂一个家庭怎么会烂成这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心理有病,不知道母亲心理有病。
一家子病疯了。
可是她笑的很开心,看到她们都不开心,她就开心了,看到母亲气急败坏,她心里很畅快,放肆笑,放肆哭,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她一点都不在乎,回团里上班,可是一个月后,她就查出来自己怀孕了,盛夏天,她坐在那个医院楼下的木椅上,透光树荫看到光线细细碎碎落下来。
那一刻她没有惶恐,没有后悔,心里很静,一心想,她绝对不要变成母亲的样子。
她要学会当个好妈妈,然后把所有的爱,都给她的孩子。就算她不是高干子女,她没有家世地位,她的孩子也要像别的孩子那样,站在阳光下,自信昂扬。
因为在医院里又一次遇到那个少数民族的男孩子,他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她说:“我怀孕了。”
男孩子有些尴尬摸摸自己头发傻笑:“那恭喜你啊。”
“我要做单亲妈妈了,恭喜我吧。”
那个男孩子不可置信看着她,很久后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离开这里,好好养大我的孩子。”
男孩子:“你不喜欢那个男人了?”
“是。”
从那天开始,那个男孩天天来团里看她,早上晚上都来,她已经请了假,但依旧每天去团里,因为她没有住的地方,只能住团里的宿舍。
他有时候带一点礼物,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但从来不提她怀孕的事。
最后一次是邀请她去看马术比赛。
她第一次见识,那么高大像头熊一样的男人,骑马居然可以那么灵活,他说,我家里是养马的,我家很远很远,我的家乡很美很美,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当时说,你让我考虑三天。
第二天,母亲来团里找她,当着领导的面,哭的声泪俱下,然后将她骂得一文不值。并且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年龄更大,位置更高的人。
最后单独和她说,你爸爸快回来了,你抓紧时间,最好能年内结婚,你弟弟要是没人帮,你爸就忘了有他这个儿子了,我们娘几个都没有活路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我生你有什么用?
外面贱女人生的女儿,都已经能去国外了,你呢?你但凡有点出息,我何至于这么为你操心……
第三天,她答应穆哈托,我想去你家乡看看。
他开心说,我来安排,夏季很好,天气也暖和,到时候带你去骑马。你休假多久?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穆纳托那一刻,开心得飞起来,整个人呆呆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她会接受他的追求。
她说,可是我怀孕了。我原本是要做单亲妈妈的。
穆哈托说,没关系,我会学着当好爸爸。
陈晏问,我可以信你吗?
穆哈托说,当然,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不快乐,你没有在国外跳舞那么大方光彩。你在这里的表演,没有灵魂,眼睛里都没有神采。
陈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这是第一个和她说,她在这里不开心的人。
“好,我跟你回家乡,我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还有,如果有一天,孩子的爸爸来找她,我不会拦着,因为他爸爸是个好人。”
穆哈托定定看着她,总觉得她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好的,但整个人都像病了,她整个人没有生气,好像靠着一点念头活着。
他不知道的是,陈晏自杀过,陈晏不止一次想过死。
她在国外的时候,甚至想过叛逃,不再回国。
她有过很多极端的想法。
可是出了意外,遇见了于怀佑,因为那晚他的庇护,她没了逃出去的机会。
于怀佑也说过她有病。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病的又不是她一个人,于怀佑那一晚不也说自己疯了吗。
要不然,两个本该陌生的人,偏偏会致命吸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