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来由好笑，“不然呢？让你偷偷给她喝饮料？”
陈年抱着饮料瓶傻笑，穆哈托抱起她也笑，还糊弄她：“我喝的，我这不是刚进洗手间，她就偷偷喝了一口。”
她笑起来，笑骂：“就我是坏人，是吧？”
陈年糯糯答：“反正阿爸是好人。”
陈晏抱起她站在窗口往外看，依稀能看到楼下那些穿制服的人，正在依次上车，怀里的女儿低头抱着饮料瓶不松手，对窗外的事不感兴趣，她不知道她爸爸就在楼下。
她确信，只要她说了，于怀佑会毫不犹豫上楼看女儿的。
但是她不能说。
她不会让她的女儿陷入复杂的成长环境里。
陈年有阿爸和妈妈就够了。
女儿跟着穆哈托骑马，山上疯跑，摔了也不哭，特别有毅力，但是唯一一点，她学音乐、学跳舞、学钢琴什么都学不会，都不耐烦坐着听，对艺术一窍不通。
她试了好几年，跳舞跳的鬼哭狼嚎，但是骑马一整天腿都肿了，都不吭声。
最后她不得不放弃，女儿一丁点都没有遗传她的天赋，全继承她爸爸了。很小的时候学习就很出众，很有目标，包括出门读书。
她没想到，女儿叛逆来的那么早，那么小就要离家去读书，说实话，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因为她和穆哈托呆的时间更久，穆哈托照顾她更细心。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教育她，只好再三确认：“你真的要离开家，去外面读书？”
“我确定。”
她点点头，就同意了，因为找不到理由反驳。
她确实贯彻了，完全由着孩子的心性，从来不反驳她的决定，但她自己却自律的可怕。
她有时候甚至痛恨于怀佑，性格怎么能那么古板，让一个女孩子遗传到这种性格，会很辛苦的。
第100章 一个女人的史诗 命里有相逢
女儿十三岁就要出去读书， 穆哈托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生气，瞪着她：“你怎么能这样？你把她送到那么远，她那么小， 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想家了怎么办？你这个人， 真的是，不可理喻！”
熊一样的男人舍不得女儿，哭的不能自已。
他哭起来，简直有种残暴的美感，让她又伤心又好笑。
她舍不得的心情都淡了，好笑问：“你哭什么？”
可是他不听，只管说：“她生下来， 那么小， 医生说她根本活不了，我不死心， 把她放在胸前捂着，硬是把她捂活了，她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身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才这么小。”
男人哭的伤心的不能自已， 陈晏心里像台风过境， 暴雨后一片狼藉。小的不好教， 大的也不好哄，乱糟糟了。
但孩子还是走了， 穆哈托送了后，和她生气一星期没回来，住在马场里， 没等她哄他，他就回来说，我安排好了，以后每个月我都要去看她，她一个人去外地，我怕人家欺负她，她年纪小，又跳级过，比同龄人小好几岁我怕别人欺负她。
陈晏心里叹气：“是她自己要出去，不是我送她出去的。你要怪，就怪她亲爸，给她遗传的狗脾气，一门心思听不进去人话。”
穆哈托瞪着眼睛：“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她就是个孩子。她能懂什么？她兴许就是对外面好奇。”
“那你说怎么办？你和我生气一个星期了，我不冤枉？你们一个和我怄气，一个和我发脾气？就我一个是外人是吧？我就活该？”
真以为老娘没脾气了？
穆哈托见她翻脸了，这才搂着人说；“我舍不得啊，她那么小。”
她细瘦的手臂回抱着他安慰：“她总要长大的，你太溺爱她了，她长这么大，你对她有求必应，对她未必就是好事。她长大了总要离开我们的，不要担心，有我陪着你呢。”
穆哈托闷闷地说：“她可是我抱大的，可是她都不和我说，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
陈晏：“她那种狗脾气，你别管她，等她回来我替你教训她。没良心。”
“你别那么骂她。她还小呢。”
陈晏听了又笑，他是怎么样都舍不得。
“好了，我知道了，那每个月，我和你一起看她，等她将来读大学了，我们给她买个小房子，到时候随时过去看她，这样好不好？等她结了婚，我们就去给她看孩子，她总会需要你的。”
穆哈托；“那不着急，还是不要那么早结婚，反正我养得起她，我再攒两年，就能给她买一匹纯种的汗血马，她肯定喜欢。等她毕业到时候，我的马场生意打了，她也不用打工看别人脸色，回来跟着我养马，到时候酒店开了，她就在家里工作。”
夫妻两个絮絮叨叨开始聊天，陈晏开导了他很久，穆哈托才终于接受女儿离开他，去外地读书的结果。
陈晏以为她能接受女儿长大了，但是没想到，女儿自此离开她，再也没有回来过，幼鸟展翅飞出巢穴，再也不需要庇护。
而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能接受，陈年离开家那年开始，她就频繁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又回到了当年遇见陈年爸爸的时候。
穆哈托说，你这样不行的，你每次都是装的好好的，其实每次都是你先病，你根本都经不起任何变故。把工作辞了吧，你去看女儿，她还小呢。
陈晏不知道，很迷茫，她在那一刻，不知道求助谁。
穆哈托一辈子都是这样，看不得老婆生病，见不得女儿吃苦。
陈晏想，她的命是很好很好了，遇到穆哈托这样的人，要不是他，她可能早死了吧。活得对人生一点眷恋都没有。
她拒绝了穆哈托的提议，专心带娜吉，一个漂亮的小孩，穆哈托的外甥女，异常漂亮又笨笨的。陈年最喜欢的就是娜吉，她喜欢一切漂亮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爸一样。反正陈年和她一点都不像。
第三次见于怀佑，是陈年硕士毕业，她和穆哈托参加毕业典礼，陈年毕业的时候才二十三，比人家小很多，她和穆哈托站在外围看着陈年穿着学士服，穆哈托恨不得高兴全场昭告那个最小年纪的是他的女儿。
后来生意好了，经济宽裕了，穆哈托已经盘算着给陈年置办家当，恨不得她一毕业就回家，跟着他养马，一辈子不出门，躺着吃喝一辈子。
偏偏陈年不愿意，她太聪明了，聪明的人困不住的，也不安分。
可不聪明的人，偏偏爱闯祸。
母亲给她传消息，说是出大事差点死了，她直奔医院去探病，当年精致刻薄的女人，变得暮气沉沉，连眼神里都是浑浊的，不变的是眼神里的怨恨和偏执比从前更甚。
妹妹变成了当年的母亲，分毫不差。
家居然是个吃人的沼泽，她逃出去，总要有人填进去。
不变的是，那个弟弟依旧是个混账苗子，原来是要分家产了，母亲不甘心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为了儿子，要争一份家产，儿媳妇早被她折磨的离婚了，孩子带走了。
母亲的的宝贝儿子烂赌，满嘴谎言，一年都不着家，根本都找不到他人，但他依旧是母亲的心尖尖。
她被骗回来，就不可能走得脱，因为父亲人在北方，他北上一次不容易，母亲不死心，就北上装病住在医院里。
她厌烦中，无可奈何，被拉着去和父亲谈判，即便她已经人到中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畏惧见父亲，不是怕，是尴尬又陌生，甚至不知道和他说什么。
无话可说，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连着两天面对这些人，身心俱疲。
第三天，陈年约她和穆哈托去吃大餐，她赚了一些钱，非要请他们吃大餐，安慰她这几天受累。陈年已经知道陈家了，对陈家比她都厌恶，十分嫉恶如仇，不知道像谁了。
她在路上还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结果陈年问，我现在谈恋爱，要是以后遇见更喜欢的，怎么弄？
她听的好笑，人又不是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要爱一个人才是对的，你可以多喜欢几个，看哪个适合结婚。
陈年听的醍醐灌顶，不可置信看着她，她以为女儿会反驳她。结果她说，妈妈，你说的好有道理！
惹得穆哈托大笑。他和陈晏过了半辈子了，夫妻从来没红过脸，对陈晏的玩笑根本不往心里去。
一家三口进了餐厅，陈年还和穆哈托撒娇；“阿爸，我攒的奖金只够请你吃一顿大餐，你别嫌弃我。”
穆哈托听不得女儿说这个，一听陈年这样穷苦，恨不得心掏出来给她。
“怎么会，阿爸给你卡里打钱了，别怕，以后想吃了，你只管来吃。别舍不得花钱。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父女俩个嘻嘻哈哈的，陈年搂着穆哈托的胳膊两个人在包间里凑在一起研究点什么菜，她起身去洗手间，一转弯，和于怀佑迎面撞上。
她是余光里看见，他偏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但看见她还是站定转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