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琰之一晚上都在说:“夫妻一场,不容易。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原则问题,能过还是要过,过日子嘛。扶持一把,总是走的稳当。”
陈年听的笑起来,像是听了笑话一样。
“你有病吧。”
蒋琰之笑起来:“那可不,我要没病,我能坐轮椅?”
是的,后来他又不肯站着了,彻底坐在轮椅上装病了。
陈年:“现在复健技术很好,你这个形象不差,找个正经女人好好过日子吧,那些爱恨情仇,都过去了,你要往前看,等你某一天突然后悔的时候,就会知道,什么都不如好好活着重要,人生很短的。”
蒋琰之很想问,人生那么短,你为什么要离婚?
可是他没开口。
陈年吃了午饭,最后说:“蒋琰之,你其实胆子挺小的。再见。”
蒋琰之也没想到,这么洒脱的女人,最后一身寂寥的离开了。
等再知道她的消息,说她出车祸,人没了。
具体什么时候没的,他不知道。
听到消息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了,尽管两人已经几年没见了。
回到西北的陈年一年中偶尔会联系两句,只知道她过得挺好,他也放心。
老朋友之间,不是非要有什么联系,或者要发生点什么故事。
可那些遗憾就像阴云,经久不散。等人没了,他才一点一滴真的认真去了解陈年那个人。
一往无前的人,总是夭折在半路。
让人听着都心碎。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按照自己规划的路走的稳稳当当,和沈家没有冲突,不相干,可林文景缓了好几年才刚刚站住脚,他考虑过后,最后决定卖掉公司帮林文景度过困难。顺带一路西北,去矿区看看,也打算……去西北看看。
故事的开始,总是猝不及防。
可故事开始了,就不会结束,你可以退场,但故事依旧会继续。
他自己都没想到穿过那场沙尘暴,故事彻底改写,他不想让陈年退场,他的故事里,谁也不准先走。
属于他的厚积薄发的一生,他要慢慢走。属于陈年的前程,他一定要护好她。
不会让她半路夭折。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有了机会,他一定毫不犹豫先说。
他要告诉陈年,你要一往无前,不要怕,这次我替你保驾护航。
我来做你的骑士。
第116章 因果 先因后果
沈家兄弟落网回国的时候, 蒋琰之刚北上任职。
电视新闻里还有他的任职画面,但沈家人被捕的画面,网络上满天飞, 两方不在一个消息渠道上。让人有种错觉, 这两个新闻里的人, 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偏偏,他们曾经差点被强拉扯成一家人。
蒋琰之知道沈家人被捕的名目是涉及经济诈骗、洗钱、非法**、不法经营赌博等等罪名。
陈年看到消息,还给他打电话问:“沈家的事有结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好笑问:“我去看什么?我又不是主办单位,到时候我会被协助调查的。”
陈年一下又不说话了。
她不喜欢小蒋被牵扯进去。她是真的讨厌沈家。
所以她打电话给老于:“那边能不牵扯蒋琰之吗?他已经被连累够多了。”
“我让于稷去处理。”
于怀佑声音永远都是斯斯文文的,身上丝毫没有军人那种冷硬。反正陈年是这么觉得。
要是让于家其他人听见陈年这么想,肯定会唾弃她, 于怀佑在于家的存在, 和陈年心里想的存在,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年可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因为她自己是带着情绪的。
之后只好说:“我周末和于程去医院看看。”
老爷子住院了。
结果于怀佑说:“不用你去,那边有医疗服务人员。”
他不喜欢陈年把这种事当作人情往来。
他很早就说过了,儿子不能沾他的光,但是女婿可以。蒋琰之比于程都规矩, 做事和他有几分像, 很深沉。必要的时候会询问自己的意见, 但在外面, 始终不肯和人说自己家里的情况。
这也是他喜欢蒋琰之的原因,女儿聪明, 没想到女婿更聪明。
按照蒋琰之这个出身,他的心性很难坚定,因为家庭变故太多了, 可是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蒋琰之性格非常稳,比陈年稳重很多,这样心性的人很难得。
陈年:“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照顾人。”
于怀佑也不阻止了。但蒋琰之还是给老于打电话说:“我可能需要去见见人,陈年不想让我去,所以我就不和她说了。”
于怀佑也说:“该去见见。”
毕竟他妈就是因为那件案子死的。对他来说,是件很难的事。
陈年一走,蒋琰之就南下去见了沈家兄弟。
他在这里遇见了沈家的其他人。沈辉的老婆柳云敏,对方显然是带着律师来交涉的。
看见他眼神,也只是躲闪。
蒋琰之已经不是多年前的蒋琰之了,他和陈年的信息已经可查到了,柳云敏也没想到当年一起读书的伙伴,落魄的二代子弟,有点高傲,有点目下无尘。都知道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留学生圈子里都是这样,十几岁看老,基本一个家族的气数尽了,翻不起浪花。
那时候沈家是新贵,豪气冲天,今天巴黎,明天意大利,没有女孩子能拒绝得了这种豪气冲天的追求方式。
她为了给自己抬身价,硬是制造出她拒绝了蒋琰之的追求。
其实蒋琰之那时候很出名,因为他不是最刻苦的,但是最聪明。
可惜,她那时候眼里只看到钱,和沈辉结婚这些年,她就像是沈辉采的一朵花,采了随手放在家里的花瓶里,从此搁置。
可惜很多时候,她都是那个虚荣的女孩子,她甚至幻想过,要是当初没那么虚荣,认真和蒋琰之交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可是,蒋琰之没喜欢过她,所以根本不在意她那些小把戏,或者说他早看穿了她的把戏,但没把她当回事。
他只喜欢他老婆,那个被称为最年轻优秀的获奖女性。
他喜欢有知识有力量的女性。
真挫败啊,她成了刑事犯的老婆,余生都背着这个骂名。
蒋琰之根本没把柳云敏当回事,他先去见了沈冬。
沈冬老婆没有柳云敏贤惠,早已经发声明,和沈冬无婚姻关系。
这种时候,没人愿意沾染沈家人。
沈冬也不是当年的沈冬了,不见风流倜傥,脸上有个沧桑,酒色财气经历的多了,脸上全是颓废之气。
见蒋琰之来见她,他瞪着眼睛问;“怎么?来看哥们儿的笑话?”
蒋琰之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好半天才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
沈冬双手撑着桌面愤怒站起身,和寻常混混没什么区别,恨不得上来和他干架。
蒋琰之看着这样的人,心里很唏嘘,他从前输给这样的人,实在是废物。
“老子风光的时候,你还是个杂碎!”,沈冬污言秽语还击,但这些伤不了蒋琰之。
蒋琰之知道,他只是外围打手,他是沈辉的执行者,他不参与决策。
沈家真正的狠角色是他的哥哥。
探监结束后,蒋琰之第二天去见了沈辉。
剃光头后,他整个人很淡然,被抓回来的后果,他自己也清楚。
见了蒋琰之反而笑说:“很抱歉。”
蒋琰之笑笑,很难说,这么多年他和沈辉竟然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虽然背后刀子见血,但两人见面都是很愉快的。
“有什么抱歉的,愿赌服输嘛。”
沈辉盯着他,好半天说;“我没想到,你会成长到这个地步,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会……”
他说到一半笑起来。
蒋琰之:“我说过,我第一次见你们沈家人,就知道,你们会有这一天。”
沈辉低下头自嘲:“是嘛。”
“沈明博,是你杀的吧。”,蒋琰之说的是陈述句。
沈辉不说话。
“想必我上次没能牵扯进去,你肯定调查我了。我老婆家里,确实不一般,你那点风浪刮不到我身上,就是刮我身上了,我也不会有事。”
他故意用身份刺激沈辉。
沈辉看着他:“你居然真的是于家的女婿。是我自大,输的不冤。”
蒋琰之心里笑笑,他果然早把自己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剩下的话,也不用问了,他自己会说的。
沈辉这种人,其实最信奉出身,他最爱结交是权贵子弟,而且不管成色。
这么多年对权贵子弟有种天然盲目的追随。可正经出身人家,哪里会平白无故花他的钱,愿意花他的钱的人,就不是正经人家。
“叔叔找婶婶结婚,其实就是冲蒋家去的,这一点我们谁也不否认,我们这样的人家要不是有机缘,一辈子都在山里,你们不懂的,你们生来就是大城市,姻亲关系遍布,从出生到死,这辈子托底的人生,能差到哪里去?我们不一样,山里人,从年头干到年尾,都付不起家里孩子的学费,我高中毕业跟着外面的叔叔出门打工,第一个学会的就是伺候人。你知道什么叫伺候人吗?我特么的才十七。想要向上爬,还有一条路,我没得选。没钱的时候,想赚钱,赚了钱,又不踏实,想念穷苦时候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