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懂,也不会,想要模仿学习,伸出手来,却面无表情地掐断了她的脖子,看她痛苦咽气。
总算安静。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时安猛地回神,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恍恍惚惚地望向扶桑。
他很久很久没有杀过人了,那些血腥的过往好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那么遥远,又为何如此清晰?
清晰到自己仿佛闻见了浓郁的血腥味,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哀嚎遍野。
喉咙间溢出血味,破坏欲席卷而来,杀意蠢蠢欲动。
扶桑看他脸色难看,忧虑道:“是不舒服吗?”
顾时安听不见她说话,耳边的惨叫声如海浪扑来,目光不可控地望向她脆弱的脖颈。
柔软细腻的皮肤,捏断骨头后,会凹下去一块。
他缓缓从台阶起身,抬起手,却没有落在她的脖子上,而是动作轻柔地牵住她的手,哑声道:“走吧。”
扶桑觉得他实在奇怪,心中隐隐不安。“若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顾时安不说话,只是牵着她向前走。
美好的东西总是遭人觊觎,会引来阴沟里的老鼠。
那两人心怀不轨地跟着身后,还不知自己将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虞城四面环山,冬天草木泛黄,不及春夏繁茂青翠,但鸟雀掠过天际,也有一番生机。
扶桑找出几株藏在乱草之中的药草,拿到他眼前,认真教他分辨药草。
顾时安的眼睛虚虚地望着,显然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扶桑也不指望他能帮自己多少忙,只要不让他闲着惹祸就行。
“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碰面,不要走远。”她叮嘱道,有些怕他迷路。
顾时安掀起眼皮,为她指名方向,“你去那里。”
那里山路崎岖不平,树木自然生长,树根纵横交错露出地面,不太好走,平日里上山砍柴的人很少经过那里,不过,倒是深得猎户的喜欢,每逢春初,就有猎人在此处设下机关狩猎野物。
她从未涉足那里,不过也觉得那里人烟罕至,说不定会有些稀有草药。
扶桑眉眼弯弯笑道:“好。”
“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
她对他并不设防。
顾时安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翘起,浅浅的笑着,眉目也柔和。
扶桑愣神,真奇怪,她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从哪里见过。
等她走后,顾时安朝着相反方向走。
他一走,那两人便藏匿行迹跟上扶桑。
其中一人奇怪道:“你说这好端端怎么改了路?”
他们盯上扶桑许多天,还是头次见她往这边走。
随处坑坑洼洼,走路都不利索。
尤其是冷风拂过,树叶哗啦啦的响,说不出的阴森。
一旁的大高个道:“想这么多干什么,这不正如了咱们的意,荒山野岭,任她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快到嘴边的肥肉,那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那人也应道:“说得对说得对,可不能让她溜了。”
倏地,前面的女子停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欲行不轨之事。
“哗啦”一阵邪风吹过,树叶乱草摇曳作响,风里裹着迷沙,迷了两人的眼。
再睁开,眼前的人竟突然凭空消失。
胆小的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树冠高大,几乎遮天蔽日,风声鹤唳,昏暗又阴森。
有主见的大高个也冷汗直冒:“别说话,赶紧走。”
性命攸关,谁还顾得上美色。
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个笑意盈盈的少年,正是顾时安。
他眉目柔和而悲悯,不像是来教训恶人,倒像是寺庙里感化恶人的神佛。
诡异得紧。
“他他怎么在这!”瘦子沉不住气,连连后退摆手,急于撇清干系:“我什么都没做,这位仙人,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在惧怕死亡。
顾时安久违地感知到恐惧,熟悉又陌生,挑动着藏匿内心深处的杀念。
他的笑也变得残忍起来,慢斯条理地靠近:“怕什么?”
“我又不会杀了你们。”他有些兴奋,面容变得扭曲。
悲悯的神佛变成地狱罗刹鬼。
瘦子吓得转身就跑,地面坑坑洼洼,他没跑几步就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就感觉到腰上一凉,剧痛猛地从腰部传来。
“啊!!!!”他惨叫着回头,便瞧见自己腰部被长剑割开血淋淋的血口子,鲜血如流水潺潺涌出,在身下汇成形成小小的血坑。
“别杀我,别杀我!!!”
他惊恐地睁大眼,伸手指着同行的人:“都是他出的主意,是……啊!!!”
顾时安抬脚狠狠地碾压伤口,血流的更多了,他兴奋到呼吸都在颤栗,手脚发抖,可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稳,一字一顿道:“你说,她腰肢纤细……”
他用没有握剑的手比划着,好似也握到了扶桑柔软的腰肢,神情如痴如醉。
底下的人气息变弱,顾时安慢慢回神,有些惋惜地歪头道:“我不杀你,可若是你血流而亡,就怪不得我了。”
真是强词夺理。
瘦子目眦欲裂,眼珠都快蹦出来,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顾时安深呼吸,他真是喜欢死这种杀人的快感了。
他仰着头,盯着树叶间隙的日光,善解人意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孤独的。”
身后的人早已趁机溜走,但无妨,他最擅长追赶猎物,看猎物在困笼里横冲直撞提心吊胆,被恐惧淹没,会令他感到愉悦。
他闲庭信步,如影如魅穿梭于山林中。
另一道惨叫声很快在林中响起。
顾时安剜了他的眼,割掉他的舌头,又如他所说的那样,用剑砍他的胸口和大腿。
血味弥漫,怪物双目猩红,呼吸断断续续,发出“嗬嗬”的气声,他沉溺于杀人带来的愉悦情绪中,渐渐忘记身处何方,手法也变得残忍极端……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锐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时安猛然回神,他双手鲜血,面前是不成人样身首分离的血人,地上到处是血淋淋的血肉,是他用刀一点点剜下来的。
这是他做的?
他缓慢的眨着眼睛,还没有从杀戮中彻底抽离,但已经率先一步起身回头,盯着扶桑道:“他们要伤害你,我……我是在保护你。”
扶桑的衣角有血,她是从那个瘦瘦的男人那里过来的。
他明明已经施法布局,扶桑不会见到他们,也不会发现他们,等这些死人的血引来野兽啃食,就没人会知道他们丧命于此。
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扶桑发现了。
不仅发现,还露出……恐惧……
顾时安喉咙发紧,他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怕我?”
恐惧做不得假,从她的眼底流露出来,他看得真真切切。
浑身血液凝固,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反反复复念着:“你怕我,你竟然怕我!”
他浑身血污,脸庞,墨发,衣服上皆是,如罗刹恶鬼。
扶桑咬牙质问:“怕你又如何?你也要杀我?”
“不。不。”他拼命摇头。
他怎么会伤害她呢?
他急于抓住什么,可事到临头,又生出恐慌,他在离她两米外停下。
“别怕我。”他软声哀求。
这还不够,他平复呼吸整装待发,慢慢露出柔和温柔的笑容。
和两人分离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扶桑不由得冷笑,怪不得,怪不得眼熟。
他在模仿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或许怪物从来都是模仿?或许怪物依旧是怪物,从未生出鲜活血肉?
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顾时安见她如此,一时更加恐慌,他低着头把手上的血胡乱地擦抹在身上,等双手变得干净,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手。
扶桑不留情面地甩开:“别碰我。”
怪物变得无措,心里好像被割开口子,也往外冒出血。
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杀人……杀人了……”
竟是有人误闯此地,撞破了杀人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