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她命中缺金_白松无山【完结】(107)

  至于是否要放下屠刀以礼为待,取决于上位者的每一念之间,所以寻常来说,力量相对悬殊的族群是无法共生的。

  而临泱百族共存的理想之所以有机会立足,是因为一宗之实力大于某妖或某族个体,才得以形成威慑,来确保知礼守数这一‘兴趣爱好’成为所有门下客之义务,尤其是对于门内高手来说

  所谓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 【注1】

  类似‘同门不可相残’等强有力制约维持临泱的和平,这才是实力为尊乾坤天地间‘万族共存’这一理想延续的少数可能。

  李良峰一众镇民被石化此事,刚巧就踩在临泱秩序破乱底线之上,刚入门修行的凡人持礼以待,却换来万年大妖一眼石化

  最为令时秋头疼的事相青的处置

  若得善了,至少没伤性命,那万事皆有回转之地

  若善了不得,且无论相青是否属意伤人,恐怕都不能令其继续留在临泱。可若真如此,瞧方才沈长老的态度,恐怕自己是要与龙心存芥蒂的…

  临泱与长老,不吝为义与情,二者择一,无论如何选都不对

  那可是她的龙,一起刨过土,患难相交的龙呐!

  这一切从未发生就好

  时秋略带艰难直起身来,一丝不苟检查石像生存状态,头晕脑胀的感受已然成钝痛有些难忍,额上受绳刑,耳后撕扯般疼如锯,不同于以往她对神魂的锻炼,这痛处缓慢而绵长

  刃尖沁凉浑不真实

  刀刀轻佻,刀刀险毒,冰冷恶意流经血脉肺腑生寒,最可怕的是这异样感受她居然倍感熟稔

  脑中适时生出一片幻觉来——纯色天地间一股无色无形气,化作尖刀模样,将她□□魂魄挥刀两半,随后她由一人变成一模一样的两个个体,两个时秋

  剧痛之下来不及发出声音,

  时秋向旁瞟了一眼‘自己’,便被拽起死死吊在高处,她自上往下看去,一片虚无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用斧用刀,或劈或剐,她的血肉自躯体剥离后,会自伤口处再行生长,她的筋骨粉碎断裂又断断续续延伸续在一起。即使被砸成一地血泥,也可抟出人形。

  下刀不够快,甚至削不出整副骨头

  自己的半身在永世之中受千刀万剐,却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一种诞生于善意与完美的诅咒

  这里并无时间概念,又或有无限长,她像一具无法反抗的木偶,被造物者无情摆弄。她尖叫她挣扎她诟骂,直到浑噩麻木,不辨是非,逐渐疯魔

  “你,就是你!杀了我,快杀了我”,她以双肘爬行,被割去眼脸只剩半面白骨,血肉缺腐的熟悉脸庞朝时秋无声怒吼,

  “凭什么,凭什么受苦的不是你!”

  时秋心头疑窦丛生,她大声问下方的‘自己’,

  你是谁?这是哪里?你又知道些什么?

  若你我本一体,那,那我又是谁?为什么会看到此般景象…

  无论时秋如何喊叫,她的声音始终传达不到,一道无形之墙隔开上下两个光与暗的世界,

  她与她身处两个世界

  ‘哐’

  天降一众怒气,又一次将‘她’狠狠锤烂,血污崩溅,一地残骸

  ‘我’那腐败不死的血肉满溅在‘我’身上,然后新鲜肉片,向心重生,连四面八方的细碎肉块蠕虫般蠕动,朝着最大的肉块激射而去…

  每一滴血,每一丝纤维,都在忠实执行一种名为不死不灭的诅咒

  这一切从未发生就好

  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恶意

  时秋难抑反感恶心,终于不耐头疼呻吟出声捂住脑袋半跪而下

  真与假,现实与幻想之间界限模糊

  朦胧中,她听见那不成器的画轴在唤她,“朋辈,咦?你怎会如此虚弱?”

  时秋想让器灵小声些,咋咋呼呼耳朵疼,欲开口却失了声

  在放弃知觉的最后,有人从旁轻柔托住自己,她撇见来人衣衫松垮该露不漏的,她闻见来人身上木本香气,令她暂时忘记痛苦,安顿心神,她觉得此时可以托付几句,

  “师兄呐”

  “诶?”

  “代行我职,记得少动粗…”

  “好,安心睡吧”,他应得很干脆

  【注1】《管子·正世》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乱——最大的好事莫过于安定,最大的危害莫过于动乱

  第95章 一法通,万法通 “秃…突然在这好……

  器灵掰掰手指仔细想来, 算上时秋独自窝在山里修炼的岁月,自己与这人也相处有千把年了。

  此人与从前印象中不同,对人谨慎小心, 对事循序渐进, 也不随意发善心, 千年来基本没莽过。只有过一次意外,沾上点浊气,当时费了好一番工夫解决,但未触及神魂, 无甚大碍

  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精力无限活蹦乱跳的人, 突然神魂衰弱,还当街晕睡过去了…

  而作为奉命守护此人的器灵,甚至事到临头才发觉不对,山河社稷轴怎么想心里都发虚,心里内疚是原因之一,被容可舒斜眼盯住也是原因之一

  ‘老怪物来得这般快’,轴心里暗骂,故作悠闲神志不清状从他视线的空白处躲入轴中。

  正以为要得逞之际,容可舒轻柔里带着冲霄怒气的声音缓缓响起,“器灵…”

  “哈哈,啊哈哈这岂不是凤前辈嘛, 有礼见过”, 器灵略显谄媚地又走到他视线中央, “所谓人生聚散长如此呐,何处不相逢,相逢皆是缘呐哈哈…”

  “你方才在心里骂我”, 这里没有反问,只有阐述,他嘴角牵着一丝冷笑,一肩搂住时秋,空出另一手捏住器灵无形之体,“该罚”

  他朝自己院子走去,器灵还想听些下文,可只等来他标致的微笑,器灵纵然不能流汗也硬冒出一些冷的来

  “诶,不罚行不行”

  “行”,容可舒朝灵微笑,从善如流

  “真的?”,说归说做归做,器灵照样被捏着哪也去不了

  容可舒边朝自己院子走,一边用余光盯着它,“说说吧,时师妹何时被浊气伤到了”

  “这…”,这一点器灵也纳闷,虽说在灵昭与混沌打了照面,可不是也没伤着嘛

  容可舒善解人意:“想不起来,我帮你呀”

  器灵颤颤巍巍:“要说可能…时秋舍过一小片神魂” ,大概多少对本人还有些影响

  器灵完整复述灵昭经历,一应细节尽数还愿顺便夸自己一番:其中包括并不限于,怎么改了人家大阵,又怎么揍了人家长老,怎么将事件料理,一出门还不巧遇见混沌发癫,最后郑重表示那罪魁祸首被自己捉拿归案,静候处置

  并总结道:“小生我侍奉时掌门左右,若是没了我掌门可谓寸步难行呐”

  容可舒斜瞧着器灵一笑置之,并不表态等它下文

  “请问凤主,现在这混沌打算如何处置…”,器灵语气诚恳,豆豆眼充满期待睁得老圆,就等着将容可舒开口接下烫手山芋

  他将人安置好,又将墨阳剑置榻上,确认时秋面无苦色之后,才悠悠掉转头,语气笃定,盘根似地反问, “嗯?还有呢?”

  “没有了,在下能承山河社稷之名,以中正纯直为己任的,自然金口玉言”,该说的都说了,它身为天上地下第一届器灵,自然行事大方有事说事,不屑使那些虚伪小手段来达成目的。

  器灵神态坚毅,主打一个刚直不阿,有事说事

  容可舒习若自然坐下,泡上今年的新茶,也顺手给器灵摆上一杯

  叶香承露,茶礼相敬,屋内呈现一片宾至如归的气氛,器灵稍感放松

  他抚着下巴,突然问道:“咦?那,你口口声声说的‘鸟王’是想骂谁?”

  “都鸟王了,你呀”,器灵没多想脱口便说,又乍地瞪大眼睛,“你不在场怎么知道我喊的鸟王?”

  他笑得舒坦,“要不,猜猜看?”

  凤主到底是凤主,海枯了石烂了,枯树开过花了都不带变的,好恶劣的性格,但是,但是呐,老妖怪何时多了这么个可怕神通,更重要的是…

  “你既然知道当场发生何事,又何必教在下这一通好说的?”,器灵气得牙痒痒,脑袋甚至冒出几丝烟来

  “想看你是不是真的中正纯直,知无不言罢”

  嗯?什么意思,刚刚这是个考验了?那它到底通过没通过?毕竟骂人的话通常算作语气助词,应该不算在该交代的部分内,所以它通过了严酷的考验?

  器灵悬着一颗小心脏,“那是自然…”

  “可师妹都倒下了,论起来还是你不察”,容可舒阴柔之间带了忧郁的声音,打断器灵的思绪,“所以啊还是该罚,那混沌你便多养几日吧”

  器灵不服:“不成!这可不成,出了问题要如何收场,这,这时秋的魂灵还需我养呢”,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硬气一些也是可以的

  “问题不大,你都尽心尽力养过她许多年,魂灵早已独是独非,而今你有什么问题影响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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