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师妹面色好多了”,任九见时秋终是褪去了面黄肌瘦,不禁感叹,终是养出些水灵了
“也要多谢师姐庇佑的” 时秋心里亲近,认识任九,她第一次体会到长辈般的关怀。她唤过一声师姐,任九便当她是自家人了。
“那就好”,任九笑得很腼腆,声线也温温糯糯。她取出一只玉简,“这是师妹要的阵法图册,复刻好了”
时秋想入藏书阁就是为了取些阵图,奉鸣山府是当世大派,所藏甚全,她从前都是自学只会些困阵,如今想顺便重修阵术,以杀阵入道。
一是,如今她不走苦修道锻体炼魂,武力值有所删减,需多学些本领傍身。二是,为将来宗门作准备。
这种消极预感,在见过容可舒之后愈发强烈。
人妖两族大战始因就如容可舒本人一般扑朔迷离,但凡她没能摸清,一个阻止不及,两族还是按原剧本大战开打。今后她要为宗门计不可不作防备。
总不好洞开宗门毫无防备请君入瓮吧。有谓道是,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1)。
至少要懂些原理,护山大阵是绝对要布上的,作为掌门她其实不必精通阵法,但至少得懂行。如此才称得上行事稳重,方能居不败之境。
是夜里,时秋唤起门上禁制便心急火燎开始学习
现如今她需从基础开始。比如这册上记载的小金光阵——阵周经顺时向,以放置七面灵镜,若阵成而发,则一二镜聚灵,三四镜凝金光射出,阵中之敌或困或杀,只一念之间。
时秋手头没有趁手法器可作镜用,只用了寻常铜镜。她花时间按照卷册上的描写,一笔一划再现了阵图,随后又上前舔去不少灵石材料。
不过,寻常铜镜无可使灵力来操纵。时秋图方便,只得仗着自己神识强横,一裂生七,强行把阵运作起来。
一道刺目暖光画地为圈,七处阵眼纷纷亮起。阵成之瞬间,一片肃杀。
时秋心满意得,只到自己天赋尚可,翻手丢了只传讯用纸鹤入内。
顷刻金光起,七道光芒拢照其身,困鹤于光中。她方一掐诀,困阵化杀意,纸鹤便应声化为灰烟,纵会飞腾也是难逃。
只是范围小了些又需提前布置,不然定然成绝阵。
可若是能生出更多金光呢?时秋心痒,把铜镜分切成小块再试,十二面,十四面……
她逐一分裂神识运镜入阵,愈发专注几乎忘记呼吸
二十一面灵镜成新阵!困住纸鹤的速度已快出一倍不止。
她还想试,可适才一动灵府便如刀割。
灵府烈火灼烧般巨痛,有一只巨掌发死力攥她五脏六器不松手,百骸灵气倒灌。湿热血液随巨掌发力,挤爆而迸出,经由她七窍奔涌。
被痛苦掩埋住遮蔽住,五感也作废驰,经络不能承受太多压力才至当下这倒悬之危
时秋一手摁住胸口,指节掐得发白,大喘着,吸入的却都是血沫。伸手入袋,想捏碎化开灵药。
忘记自己尚未锻体这麻烦事了,失去意识的一刻,只如是想着。
不知过去多少久,才悠悠转醒。
灵气平缓流转于筋脉,五感恢复,只满身满手皆血染,抬头竟是一片山野
时秋诧然,屋子呢?
眼前那是一整片山水,连绵千里不绝。远观可见青山含翠,崖下水流滔滔,近可听闻,长风驱松,鸟语林峦静。
这风光实在熟悉,她肯定见过,是替她托魂那幅山水画轴所画之景
她现下身临于那山水画轴之中!
讶异的事见多了,时秋已见怪不怪,此地灵气充沛,气流飘浮清气悦动。她自顾自调息完一个周天,才开始分析情况。
此刻身边散落了些许屋内摆饰,一桌两椅还有几个花架花瓶。只不过已是整齐的碎裂断开——自她为中心,三尺之内所有物件,皆被割裂而递送至此。
那金光阵法也被一切为二再无动静
山水画轴那本体此刻就散落在脚边,时秋赶忙拾起查看。立轴顶部赫然沾着五指血印,显然晕厥之前千金一发之际,她握住的不是药瓶子。
上次怎么催动都毫无反应,此回无心插柳,居然无意间催动了这块千年磐石。
可若此刻她人在画里头,那画卷上头又画的是什么呢
时秋饶有兴趣摊开画轴,还未细看,她便又惊得‘啪’一声合上
对面是自己在梧桐小院的屋子没错,屋内一片狼藉。随即是一道视线飘来,是那白雪压松枝的黑袍男人,带着他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正含笑俯视着她。
就是容可舒那贼男人!居然解了禁制进屋来了,西厢沈长老都没听得动静,他倒先来了。
时秋觉得喉头一甜,有被气到
能自带乾坤的法器,枉论先天后天,都至少是灵宝等级的,且多数得器灵。
如此怀璧最不想教容可舒瞧见去。也不知是否已被他看见了…
如今居青阳峰,与共容可舒日久,此刻的她居然生出了,与人斗其乐无穷的亢奋
真是有毒
没打定主意后头如何施展,可人总不能一直住在画里。
时秋兜兜转转探查画内乾坤,除灵气充沛些并无特殊,她斟酌半响,又探得画面里徒留杂乱空屋——已过了许久,容可舒大约是退了。
运灵催动画轴,她回到屋内。
适才踏出山水画,手中画轴便传来一阵微末吸力,几缕金光不催自动,从时秋灵台飞出,金光闪过一瞬便彻底融入画中。
时秋功德减一
她颇为无语,这灵宝也是个有脾气的,方才她三催四请才肯动一动。没成想这轴居然还收过路费…
好个真轴
一点天生地养的豪爽堂皇都无,徒留透顶的磨叽抠搜
时秋表情甚是嫌弃,那轴抖了抖竟在发表抗议,她只当没发觉。
再次展开,去瞧那山水画面,别无二致,只那残了一半的阵法留在画上。还颇有灵气暗光流转,一副蓄势待发之势,与方才摆完阵的感觉不二相同。
这灵宝收了她功德莫不是帮她储存了阵法?若是能,这丝功德用到也花得不亏。
时秋凝神运气,遥相用神识催动法阵,光芒突起,散落不成形的铜颤颤巍巍着飘起,自行补全了残破阵法。
这?这不就是,拿功德当劳资的技术雇工嘛
她随即又扔出了纸鹤,掐手一颂决,金光阵起,借得天地之息,须臾形化,几道光束自画轴中迸射而出,顷刻间湮灭目标。
这,这她发现了何等特殊的阵术用法!
除个别剑阵外,摆阵大多需要大量前期准备,然后诱敌深入以逸待劳。若以后能提前准备了阵法,刻入此图,那岂不是随时随地随心所欲便可使用了。
或者直接出手一个毁天灭地大阵甩人脸上,都未尝不可呐!
够有新意,她喜欢,这位大伙计表现不可谓不优良
时秋今晚大喜又大悲,大惊又大骇。此时精神再如何雀跃身体也经不住了。
晨光已然能窥屋内光景,她脱力向后仰倒。腰间忽被一双手扶稳,温热鼻息拂过她耳尖。
有人在低笑着调侃她:“学阵术学晕过去的,在下可头一回见”
第9章 清风星夜共涤暑气 你猜呀
一听这般缥缈松音,时秋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方开口,她只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怖:“你…咳,何时在的?”,时秋回头正对着容可舒,想推开他自己站直了,无奈现下腰酸手软,只好靠着些。
容可舒顺势搂住她腰,提着她不往下掉。
“师妹上回不是说馋春酒,昨晚携了桂花酒来”,这个春自咬得特别重。容可舒眉眼舒展似乎颇为满意来自师妹的依仗,一手提溜着空酒壶,一手把时秋框得更近了点。
居然是宿在树上,白白看了一夜!
时秋撇开脸去偏生不把脸埋在他脖颈,有气无力地撇他,低喃道:“这有何可看的,容师兄就没旁的事要忙?”
“看师妹大晚上的…”,他有意朝后头的狼藉看去,“呕心沥血,实是有趣,师兄挪不开步啊”
时秋:“…”,就算你看得开心,也好歹遮掩一下吧
此时,时秋还未及去换过衣裳,扶着容可舒,两人贴在一处,推推搡搡,没干透的血,蹭得两人脖颈衣裳诸般殷红。
她瞪着容可舒半响,示意他放手自己走。可对方皮厚如墙毫无所动,全然无松手打算。
她决心换个策略,眼凝薄雾,小声抽吸,嗔道:“师兄如此日日夜夜的来小院,莫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容可舒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佯作讶异状,手里狠狠拧着时秋后腰肉,笑眼相看回去,“是啊,可不就是对师妹有点意思的”
他自酌一夜酒,身上有清甜桂花香气,闻人自醉。再合着这句话,听得时秋心头直跳,唔了声,下意识想避开眼神交流。
后腰处生疼,硬生生忍下来,悄悄抹掉自己疼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