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人都会对未知感到崇敬,不通厨艺的会觉得厨子厉害,不通诗文的会觉得文人墨客天赋绝伦,而金龙展现出对妖体结构知识之充分把握,也足以令时秋对这条傲慢无礼,又自视甚高的金龙有所改观
性子虽昭著,用心也险恶,但工作意愿是强烈的,工作能力也是有的,那一切好说,发现这龙是个人才后再看龙本人就没那么不顺眼了
时秋蹲在一颗枝干笔挺的大花顶瓣上,一边静心探测骄虫时隐时现的方位信息,一边说道
“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这可不代表我将临泱拱手向让了。龙道友若想以医疗手艺留在我宗,我自是无任欢迎,但若是打算就此争夺我掌门之位,那只能告诉你。金道友,世间万事皆无穷尽,唯独这桩臆想绝没可能”
金龙的声音从胸口吊坠上幽幽传来:“你到底是打算叫我金道友,还是龙道友?自己统一下意见啊”
金龙经山水画一游也悟出一些现状来
自己这半身,虽然毫无自知之明,不懂尊重本体,常怀险恶陷害之心,虚伪可笑又无知,但听画中大妖的描述,这女人治理宗门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尚且还能算作同道中人
时秋也淡淡,话过了嘴便没再过脑子:“嗯,这就考虑考虑”
金龙:“…”,果然跟那鸟王相处久了,说的话都一样甚是欠揍
怪花林之最南边似乎有大量凶兽聚集,牵头那两头厉害的一个使风一个使冰,大打出手连带周围都冻上了,不过这些不是目标,可以暂且不管。她正在寻找的,是骄虫,更准确来说是自己打在骄虫魂灵上的印记
虽然金龙替她临泱人清除了食脑虫卵,但处于稳妥考虑,此虫的魂她还是要搜,此虫的命该取她还是要取!所以马不停蹄歇也不歇就又跑出来办公,她要赶在骄虫察觉自己被标记之前,把事摆平,若时间拖得久对方有所防备…恐怕事态只会变得更为复杂
时秋尽力将自己的神识范围铺展到最大,两山宗这阵法实在恶心人,神识那头的触感粘稠而朦胧,此刻她像是正将自己的整条手臂探入泥地里,两眼一抹黑还要尝试去抓住那条若隐若现的泥鳅…
“有人在窥视你我心思!”,金龙也在一同警戒,她忽而怒意横生,被人如此无礼的接触显是龙所不能忍耐的
好比有人往自己后脑勺扔了一团湿棉花,微凉湿润的触感在识觉上只一闪而过便没了踪迹。原来这种异样感,就是被读心的感觉?若这般说来,那自己从屏山回去竹楼这一路上岂不是头顶着湿棉花被人‘了解’了一路…
能读心的妖族不多…西峰那倒霉朋友,獬豸?
时秋摇了摇头,收回发散的注意力,“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只管将那领头的虫杀了,”,西峰之事让祂自己烦心
“切”,金龙心情不爽,当即又变回那番得理不饶人的做派,“你怎还没事还爱颤上两下,挺怕虫的是不是?”
“…”,没事说什么大实话?好絮叨一张嘴…
第149章 统配合乎情理 “老友,你不会在想什么……
两山宗最南边, 怪花林水道入口
凛冬未至,风雪无端
林中花草落尽,枝条收紧了皮穿风戴雪期待这冬寒去得同来得一般快——片刻之前还算晴朗的天气, 因为两头凶兽的到来转瞬变了脸
“好你还自称大王, 今日将部下全吃个干净看明日谁还敢敬你三分!”
‘哄’一声, 又一块鳞片枯萎似得落下,六首大蛟身上多处抓痕,不少被拍断的大鳞落在冰块水流混合的水道里发出一响便没了踪影,只留下淡淡血腥被大蛟召唤的旋风卷拾起
纯白色的风卷混入丝丝缕缕的红, 成分驳杂,便不再清白
两妖身后皆领着上百小妖蓄势待发, 一边是风卷滔天,一边是冰冻三丈
穷奇半坐在一颗花树枝丫上,巨虎背脊有伤见血不见骨,祂的还有心思舔过指爪清理伤痕,并不受对方挑衅,一双眼反复扫视周遭——很好现在周围并无浊气云团需要额外处理
蛟的六首神态或怒目或平静两般三样,开口说话的时候倒能齐齐张口,“凶兽三部还是由我统帅比较合适,你这贼老虎心思不在此”,不然还搞什么妖族投降大会?顺者生,逆者亡, 一路引吭高歌早便杀入中州腹地了
“顺便乖乖受死, 好报我族人之仇!”
大蛟说罢颈项挺直, 前爪抓向行至身侧的风卷,条状的风筒在蛟狂躁的灵气驱动下,揉捏成团, 反卷着直冲敌营
天幕倾倒,星月不明
风团忍耐住爆裂的冲动,不断积蓄着能量,将沿路水泽树干扭扯吞并石是兵器,水成水刀,木为尖刺,一切皆作杀生用!
穷奇倏然从树上奔下,一翅膀煽动灵气,挥退几乎被咬入绞肉机的小妖们
“滚”,穷奇一方小妖蒙受大赦,也似知晓穷奇本事,头也不回逃命般地撤离
冷冽如有实质迅速蔓延,连带树林水面方圆十里尽皆堕入极寒地狱,穷奇喉头翻滚虎牙翻白,立足冰面大啸山林
片刻前尚气盛叱咤的风团如受当头一棒,灵气反噬其内,中心转速不再,大败而溃散。六首蛟昂扬自信的身躯随风团溃散而大震,几乎伏地不起,口中甘甜涌上来,蛟死瞪着穷奇不可置信
“看来你也没什么依仗,不过是愚蠢些罢”,穷奇踱步嗅了嗅受伤不甘的蛟,祂身后小妖见领头的伏地却无一敢上前,只被瞪上一眼就四散开去
可笑,祂穷奇自诩忠义为先,对待‘自己人’少不得多关照一些,可到头来却养出这么一群无用无知的蠹虫。若是死忠六首,一错到底,那祂穷奇还能送上半分尊重…
寒意描摹攀扯上众妖逃窜的脚步,凛冬无逃兵
“同堂一场,还有什么话说?”,穷奇收拢两翼,立坐着低头问
世上最冷的物件是什么?是死亡啊
身子正逐渐冻作冰条,死亡的触手拂过每一片鳞,比起□□的痛楚六首心中更为战栗,已然能预见自己缓慢而折磨的衰亡
蛟不甘心,好不甘心,同样是污泥中降诞的生命凭什么祂穷奇就高人一筹?
如果命运在祂未出世之前便早已固定,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命运又是谁人在定?
六首蛟的神魂一凛,死亡临近之际的叩问无疑令祂摸到了大道边缘。可是蛟没时间了,祂的生命大概也没有后续可能了
现下,只剩一事可行
六首蛟蛇口大开,丹田处囤积隐匿的浊气云团受了疯魔般,如龙卷转动,杀意似箭
这一箭矛头正对穷奇!
——
当西峰听闻时掌门带回一名杰出的炼器大师时,豹喜出望外——终于,终于不用被迫背着这个百蝠青花纹的等身大累赘了!
西峰以最快的速度从肚袋里头取出碎成片片的宝贝‘尖嘴瓶’来
同样,炼器大师方冶之也几乎兴奋得晕厥过去
当这位过于热切的大妖呈上一地珍奇金属所成的名贵法器碎片时,方大师兄伙同周远聚众围观呆愣原地,涎都快垂到地上。多么贵重的宝贝,还有这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材料啊!全数炼在了一起?多么奢侈!好个奇迹!
方冶之用上了毕生素养,并时刻提醒自己武力为零以及偷人东西要被揍,才生生止住了将碎块全占为己有的邪恶念头
只可惜时候不凑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下大师徒徒空着一双手,闲置一口冶炼锅,凭方冶之再如何热切也无处作用,他的热情哪怕是将自己点燃了,燃点一定温吞过头绝不够作炼器之用
“这位?嗯?…豹道友?”
你走,你去哪我就在哪。什么时候找着地火了,小的,我一定绝对!当场替你将这宝器修好,到时候可一定要让我摸摸这片片呐嘿!”,过于热情,且贴脸贴得太近的方炼器大师,将自己一双冰冷苍白的手紧握着豹子前爪并贴在脸上反复摩擦,以一己之力强行将猫科动物拽成了双腿行走的独立动物
“嘶…”,感受到人类猛烈骚扰的大豹西峰立马想起时掌门善意的提醒——
擅长冶铁炼器的道友,平日姑且真诚可一但见到了好宝贝…嗯那脑子都…”,是的没错,脑子都有点子病变…
也好在方冶之武力值无限趋近于零,一番纠缠之后西峰勉为其难让其在百蝠青花瓷瓶上稍作修改,并用性命发誓托付其炼器之后,才将这位难缠的大师及其同伙稳在了竹屋驻地中
好说西峰也是有任务在身的,不得不出门去
今夜时掌门风尘仆仆归来,一进门便开了大会
大改息事宁人,曲线瓦解凶兽势力的基本方针,并提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新主旨,主张临泱门下主动出击还十万大山一个太平,且顺便展望了一下速速解决麻烦,速速回山过日子的美好愿景
众人备受鼓舞充分调动了积极性——而西峰分得的主要任务则是召集妖庭旧部,实施驱虫工作并及时遣散众妖。按时秋的原话,‘打哪来回哪去,别四处晃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