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又问:“那獬豸之事掌门打算如何办”
时掌门淡淡吐出一句十分哲理的话:“临泱无人为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獬豸毕竟是怂恿孔玄揭开封印的罪魁,若照曾经妖庭规矩,如此悖逆之妖便是受上百八回的死也不足惜
而现在,妖王在时掌门手上,圣物则由容长老拿着,妖庭从实质上来说与临泱也不分家了…所以现在西泱打算如何看待?毕竟事关老友生死前程,西峰不得不多想几步
豹子在临泱时日短,好似只见过时秋赏赐功劳,却也不见惩罚过错…
可掌门这话回得就很有深度了,既可以理解为按约定俗成之规矩‘严办追逃’,也可以理解为‘按功行赏,酌情行事’…
但凡话不说死,西峰就来劲了
收回一高一矮两位忠心部下,豹子逐渐摸到大散在小队间的妖庭旧部并向其分发时掌门现磨成的小药丸——一种掌门发明,蒲尔代工的丹药,主要成分为干枯的‘偷听木耳’,一些面粉水,以及一团不知名的金色光球
西峰也不知原理为何,只知道要将此丹丸分发给数百旧部,然后悄默声摧毁所有凶兽携带之蓝色小旗,并且限时半个时辰,如此任务布置可以说是非常极限几乎不可能…
已经好转并一同参与加班的柱子听后,惊讶反问:“将军,你不是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吧?”
柱子的矮个朋友对此却是释怀的,“将军嘛,上辈子不是姓牛就是姓马,如此想来倒也正常”
西峰:“…”,这俩到底是亲手下,话说得倍贴心
三妖分配了任务,高矮两位小妖则负责后续的药丸分发工作,西峰负责突击小蓝旗,并严格按时秋原话执行,‘旗要是突击不着,就将佩着旗的妖突了’…
今夜工作如此开展倒也还算顺利
西峰就这般驮着改良版的大花瓶,一边磕着快见底的补灵药丸,一边与两个小妖东溜西拐地穿梭在各个凶兽小队间。收缴敌方贼旗不计其数,解救妖庭旧部无数,最后努力工作的西峰终于得偿所愿遇见了此行之终极目标——獬豸
刚打过照面,獬豸便察觉了西峰肩上工作任务之艰巨,遂愕然:“都说你属牛马,我看不是,你是真的虎,这种任务都说不出个不字来”
西峰:“…”,这位也是亲部下
打趣过后一阵沉默,久别的再会略显尴尬
西峰不知说什么思维到处乱逛,獬豸则是腹稿打好了,一时却忍不住想静下来听西峰逛去了哪…
豹子的思维从下定决心要带老友脱离凶兽之苦海,到纠结獬豸为何不发一词背自己而去,为何老友背叛妖庭,中途不乏深感无力与纠结,最后思路终于脱离正轨,来到了‘回去宗门要吃什么才好’之类的无关紧要主题上
直到西峰开始纠结是吃米饭还是先喝粥时,獬豸终于还是先开了口:“要是还信得过我,我与你同行,如此快些”
西峰没拒绝反而笑得欢,“老友你这是特地在等我前来?”
长久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下,獬豸喃喃:“算是吧”
二妖身形被迁移的月光隔开,又是一时的安静
在獬豸敏锐的指挥以及一番熟练的任务优先级调整后,任务进度得以飞速完成
“回来吧,带你去见时掌门一起将话说开了”,西峰忽然起了念头,只是那句关键的话豹也没敢直接问出口,‘为何要替凶兽行事?’
不过好赖想过也算说过,獬豸确也听见了,“你知我一心想要复兴妖族,本以为…”
豹子皱眉,“无论如何凶兽也不是中兴妖族之谜底吧?”
“…我是行差踏错戴罪之身,没脸与你同走的”,又是沉默片刻,獬豸才艰难开口,“好生过日子吧,那临泱看似是个好地方,你口中那姓时的掌门也似有为”
原本看低人族的獬豸如是淡淡夸赞,倒令西峰乍感异样,“老友,你不会在想什么蠢事吧?”
“安心,只是带你去阵眼逛逛”
第150章 行将偶遇无人处 “来都说说,还有谁是……
怪花林中异样横生, 林间满是腐蚀沼化的气味,还有割刀一般刺人的冰花味道
六首蛟腹中炸出的浊气来得太过突然,穷奇吃惊之下确没有反映过来。又一个眨眼, 待黑灰色的浊气云雾与周身冰晶混杂在一起, 再想镇压浊气便已然不可能了
“混账东西”, 穷奇一个跃起推开,抖落皮毛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冰雾
弥留之际的六首大蛟迅速耗尽精气,漏了气般干瘪而死,最后被一道灵气彻底压垮了形状, 魂灵连同躯体一同加入了那‘浊气风团’。那蛟便是死透了也要再咬上穷奇一口
徒呼奈何,手刃背叛同席本应是场庄严的仪式, 可穷奇顾不上那么多了
祂头骨后驱,颈项展开,指爪在冰面勒出痕迹,周遭灵气乱成涡流,空气也随着风团乱做一锅粥,本该嘈杂的冰冻天地间独独没有声响,静得不和谐
一阵剥裂之声打破平静,诡异气息来自穷奇前胸——一张本不该存在于前胸的裂口,几乎撑骨架,努动着嘴皮挣开了缝线。
‘吱哇’尖声后,引力自口中来, 风动, 冰碎, 所有再细小不过的摩擦声,被裂口一一吞噬,树木拔地起, 冰水失了源,空气滞涩不移,风团也没了方向…
所有的一切尽数入了那张裂口
自穷奇三丈范围之内,所有有无实形之物尽皆消失于转眼之间,祂口中如有宇宙,本不该存在此间的宇宙
大虎似有些力竭,就好似自己也去那宇宙中走过一遭,又风尘仆仆回到现实,祂引动缝线在皮肉间上下穿刺才强闭上胸前大口。失去引力牵引的花瓣冰渣不再向心而动,犹自从天空落下
冰水化了霜又冻结,树木的碎屑粘连冻结在穷奇皮毛之上,甩也甩不开
吞入口的物质又或浊气也一样,会始终黏在祂的身体里,永世也不能脱手直到有一天反噬其主
宇宙应是无垠而自由的,口中边界明晰的‘宇宙’其实并不能称作宇宙吧?穷奇忍受忽而烦躁心绪,不受控制地想着,抬腿往屏山跑,祂现在太需要一刻喘息了
——
今夜分明是个朗月星河的好天气,偏偏最南边有妖打架方才强吹起一阵西北风,将最南边的冰霜寒气沾得满林皆是
时冷时不热的小风吹着,又让时秋回想起下午在水渊中的不快回忆,她停下在树枝上不断穿行的步伐,顿了几息将灵气运转过大小周天才好感觉好些
那骄虫也不知是否发现了神魂标记,位置感应始终变化且逐渐减弱。时秋只能先划定大方向,骄虫活动范围在地底下
在她面前的地下,深百丈,方圆三里之间
金龙嘴闲:“将自己的金光都分裂出去,就不怕我趁机夺取你的身体?”,她指得是时秋分发给西峰的金光,制成药丸,然后利用金光隔绝神识的特点,先行将食脑虫圈起来,万一有个失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西峰手底下这些妖她想保着,而赶巧金龙也提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然而计划很饱满,现实还是略显骨感
随着西峰工作的顺利展开,时秋几乎将一心分了无数用,而金光的另一头也是有感知的,温度色彩语言心绪所有灵气微妙的变化,信息呈几何倍数增加海啸般袭来
时秋头脑昏胀一时难以习惯,路走到一半或停下,话说个半当也能晃神
“都是些小妖不值一提,何苦费这功夫”,金龙在耳边说个没完,也是头昏的原因之一
“西峰既叫我一声掌门,那西峰的队伍不也是我的队伍,我不爱护谁爱护?”
金龙不屑:“哼哼,瞻前顾后,又狠不下心可成不了大事,不如你将身体交于我来保管…”
“况且义务与责任是相互的,你若是得了好处,那也要履行我的职责,无论如何我临泱门人都能得照顾就是了”
时秋笑了,她的笑是一种带考究的温和,“就算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我愿意将身体送予你,恐怕我那师兄也不会答应的”
金丝金吊坠回应一般忽闪过橙红,金龙痛呼一声,感到一阵故意,容可舒这是在故意烫她
“你敢威胁我?”,金龙若有□□此刻一定是咬着牙在说话,就不知是对容可舒,还是对着时秋
时秋澹然:“彼此彼此,若不是前辈珠玉在前,我又怎会被迫回嘴呢”
两人一阵静默,友谊的雪山上着了火,逐渐有了雪崩融化之迹象。
不过金龙也知,现在的自己受创严重还没养好,若真要拼实力可不一定能拼得过,自己打自己,到头来两败俱伤,好像很划不来,况且这个时姓女人还捏着‘净化混沌’的秘密,说不定可以成为浊气治理的突破口…
金龙的情绪像快棉絮一样一点即燃却不持久,火气来得多快去得也多快,时秋隐约能觉出其中道道
“不过说起来”,她一边跃下枝头,一边岔开话题见好就收,“前辈二位同是神族遗存,关系怎能如此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