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瞥见鳙鱼面露困惑之色,凑近了才说, “武罗领首私自跑了”
“怎么可能私逃要被追大责,武罗领首同大王最是亲密, 这绝对不可能”,云泽难掩目中异色,“你少说些胡话,有大王抬举你我日子还不好过吗?”
两妖虽是身在河岸却未曾亲自劳作,只趴在高处,时不时用那把瓦蓝旗鞭策更第一级的‘手下人’去干活,小声编排上位者的时候还不忘向贬下几句,以示威风
“你真是哎,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同你唠几句你急些什么”,小妖掐着嗓子吆喝半响, 使劲清嗓才找回音调, “片刻前收到大王的传令, 我就是我去寻那武罗领首的可惜人影也没找见,不过啊”
“怎说话老说一半呢你”,云泽听故事般倒是听得急了
“领首那洞府里头原本流光溢彩的尽是鳞甲光彩, 啧啧,可这回一下去我可吃进去一鼻子焦灰,烧得不成样子。凤领首也不在,大家都在说…九凤与武罗两位打起来啦,你说今后我部何去何从呐”
“上头的事自有上头处理,你我只要管好自己手下这几个好交代便是了”,云泽皱眉道,“上头几位关系再如何,又关我何事?”
云泽只觉得兴趣懒懒,领首们再斗也有大王压着,有大王在凶兽三部便不会倒,那祂这个小队长也能舒舒服服当下去
这就够了,鳙鱼也不求什么,只需手下有这十头打骂不还手的妖便足以令祂日日欢喜。这一点小小权柄像一颗化不开的糖,不吝何时去啄上一口,只需一口,浅尝那滋味都能令人沉沦上瘾。
“从前是谁总说要走遍这片大地的,如今怎么不走了”,身边那小妖调笑着反问
“从前只知道封印外头的蓝天百云犹如仙境,可怎知里里外外又有什么区别?”,云泽晃悠着尾鳍,把玩手中那柄瓦蓝旗——旗杆木杆上木痕光滑浅淡,新物用处了旧意可见小旗的主人时常这般抚摸
云泽又说,“封印中时众妖以力者为王,可谁知封印之外居然有这般神奇法术,只这么一挥便可拘人性命于无形谁又想得到?你瞧那几个妖…”
鳙鱼状若无意持着瓦蓝旗,随意一指,“对,就说你呢,伏地听训!”
无辜路过二凶兽面前来回运送石块木桩的来往妖,面上难掩怒意,但还是放下木桩依言屈膝
身边的小队长奇道:“你想说什么?”
“你看看这往来哪一个头妖不比我两壮实?”,可现在这些拳头更大的妖在云泽二妖面前却根本没有选择余地,鳙鱼喃喃自语,“若论公平秩序,大概封印里头还更多些…”
云泽的队长朋友笑了两句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闻得一阵暖风席卷,时间好似停止了一瞬,紧接着从屏山方向有小妖奔来
“大王的宫殿被攻破啦,谁快去山上救援!”,那妖着灵山殿守卫服侍,满面血色,本应持在手中的长戟也了无所纵
云泽没动,毕竟这是上头的事还轮不到祂来操心,可在场的又改谁出面呢?
现场一阵骚乱,方才被云泽下令伏地的妖趁着混乱突然暴起,利爪如钩一爪便朝鳙鱼面门上盖。云泽大吃一惊受伤一击,血肉翻飞,片鳞碎裂,惊惧之下祂并未拿起武器,反而以旗为刃挡在面前
那暴起的妖没动,神色恍然显已是决意受死,也不甘再受奇辱
耳边声音嗡嗡扰扰,云泽听不真切祂只想着速速了结了面前麻烦好保得自己太平
瓦蓝旗上的云纹泼天般撒下,可预想的剧痛尖叫没有到来,本该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妖并未倒下。鳙鱼枉然审视手中这竿木条
怎么?自己这旗失效了?
身边的队长同伴速速也挥动了自己的旗,口中嘲笑咒骂,说那妖只是在做无谓反抗
可是,无事发生,手里头端着的仿佛只是两根普通木条
对于眼前发生的情况,云泽不可置信,祂看向自己的同伴又看向面前那已暴怒的妖。可意识还没抓住答案,下一道爪击已至眼前…
云泽呛进去一口血,徒劳倒在自己血泊中。晚间的云压下来,四周满是混乱厮杀之音,喉咙间还存有一丝甜味,却不知是血腥还是糖甜
鳙鱼心说,没想到一切来得快,去得也这般快
——
“师妹呐”,容师兄笑得肆意,语调上扬,显然心情上佳
可见时秋方才打一鞭子再塞颗糖的方针落实不错,这一炷香功夫的口舌并没有白费——她容师兄精神饱满,心情昂扬,情绪稳定,并且答应与时秋分别完成任务,且发誓事未尽之前不再折返尾随其后…
容可舒视眼前一众忙里忙慌气都喘不上来的妖族族长们为无物,随手将拦着时秋路的虫尸扬了。他的火烧尽一切,却像新点燃的火堆没有古旧烟熏味道,反而带着种火舌烧湿木的清冽,不但将拦路的烧了个明白,就连焚烧过后的杂质味道也一同消失
“那我去将穷奇解决一下,我们好一起早早回家去”
时秋注意到,她容师兄不知为何将‘我们’,与‘家’这两个词咬得格外重。可能同她一样在外头晃悠久了用心处多,惯是累得慌,只想快快完成工作回去修整一番
她的视线错过容师兄肩头,朝他身后的孔玄对口型,‘照顾一下’
看这二十八族族长们这般惟命是从的模样,以及队伍里时不时冒出头的可疑秃毛大狮子,她想也知道这些个大妖的经历一定很不平凡…
不过,至少,还有孔玄这个名义上的现任妖王从中作梗…从中斡旋,一定能维护好关系,不至于教这些大部族怕惨了临泱。毕竟真论起来在座各位可都是十万大山各山山霸,名副其实的大山地头蛇们
提前打好长期稳定的发展基础有利于临泱拓展未来新业…啊不,有利于妖族和平,天下和平!
她容师兄唤起墨阳拔步便走,墨阳卷起的风横吹而起,一众大妖毛发飘扬一眨眼又甩开身后的尾巴们一大截
孔玄远远站在那儿回望过来冲时秋傻笑,小侄儿一手托着寓鼠,另一手十分热情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金龙的声音闷闷地不太痛快,“这个小雀儿多少有点呆呐…”
“孔玄年纪尚小,多些纯直也正常”,时秋宁愿保持乐观相信这一大一小两人智商在线,行事妥帖,就算得罪得了各路山霸,却不至于犯下众怒。只要不犯众怒,只要不激起妖族逆反那凡事就算情况可控…
时秋望着众妖离去背影喃喃:“信则不疑,疑则不用呐…咦?金龙你看,孔玄这一头的毛是不是比平时蓬松了许多?”
金龙沉默得很嘹亮,“…”
龙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龙没关系
“话说回来”,时秋将山水画轴端在手中,“方才金光化气之时分明觉出你早已恢复,怎还一直躲着不见人呢”
时秋能察觉画轴中灵气一瞬收束又恢复平静
“别装死了”,金龙谆谆善诱道,“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骡子是马都得拿出来溜,逃避又有何用”
话糙理不糙,可器灵依旧没动静
时秋:“你是我的法宝,若与金龙有矛盾,我一定向着你多些”
金龙:“这便是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一阵寂静,这下灵气都没动一下
时秋又说:“哎,若容长老知晓方才你称病不动,才置我于险境…”
手中画轴一震,五脏俱全的指长小人懒懒从爬上挂轴,伸了个懒腰装作无事发生,“两位好友,今日好巧遇见”
时秋:“…”,比起金龙到底是更怂容师兄的
方才金龙说两山阵眼在东边尽头,这与时秋通天晓地时领会到的信息相符
“一会我们去拆解两山大阵,你来帮忙”,时秋不再废话,稍作回忆便也出发,“阵法能限制神识是闻所未闻,如此奇异,需你全数记下来”
器灵奇了怪:“朋辈记那些做什么,这些阵法不都是从前金龙布置的?”
时秋心里猜到几分,不过面上不显:“有这回事?”
“当然了”,提及业务金龙语气都显得自信,“此阵显被改动过,威力早已不显,你若能独自破解我便将原版赠予”
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交流阵之一道
“好,这便说定了”
——
嫌弃二十八族族长们贫嘴又碍事,容可舒勒令一群大妖列队在洞府外头以助声威,众山霸们一字排开鸟虫野雀不敢相近
随容可舒进入两山西边这幽暗洞府的唯有孔玄一人——洞府内里空无一物唯禁制重重,穷奇在洞府最深处,空气有些闷热,入耳唯有大虎难以压抑的喘息。
“看着样子倒像是自己将自己困在里头了”,孔玄舍不下寓鼠自己呆着,习惯性地捧着说话
容可舒漫步环视一圈,视线最后才落在面前的双翅大虎上。面前的几重禁制扭曲了空气,外头看起来穷奇似躲在一颗玻璃珠子中,虎脑袋趴在地上,胸前有一道伤口被压在地上往石板缝隙中沁着血水。看不明白穷奇伤情如何,可听得有脚步声凶兽大王却也没抬眼只耳朵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