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日涂灵山殿上若无穷奇放过,自己早已毙于蛇口,孔玄与穷奇并无区别同样是自己的恩人。照此情况发展下去,穷奇面对的可就是一把火成灰的终局了
寓鼠再按不住恻隐之心,祂跳下地面尽管周身的绷带令祂行动不便,即使只是弯腰跳跃的动作也能感到束缚,“凡拦路者杀,挑事者杀时掌门不是说作如此说,那岂不是能放穷奇…一条生路?”
“啊?”,孔玄没听明白话中所指,还真认真思考了片刻,“别的小妖还好说,可擒贼先擒王嘛这都到门口了”
寓鼠不懈,“可是…”
孔玄只当祂诸多好心,“这都还没动手呢,设身处地来想,一会若我叔公败下阵来你说穷奇可会抬手放过?”
寓鼠没回话,穷奇常生啖手下败将血肉来食,有时候兴起还会分食于旁人,抬手放过入侵者是不可能了顶多留个全尸…
正这般想着容可舒锐利目光如楔子般钉过来,寓鼠从未言明自己承过穷奇大恩,此刻直觉心虚愧疚血液倒涌,爪子发颤
不管容可舒作何姿态,有何情绪,话说到嘴边总归是温良袭人:“有什么话就直说”
寓鼠算是受其感召,才将心中所藏之话全数吐出,“凶兽从来生于污浊,难以避免沾染恶念,可大王心中有善还请放过穷奇大王一命!”
孔玄还迷糊着不明白寓鼠为何玩笑开到一半突然作此强硬态度,手里便一轻。寓鼠作势挡在受伤的穷奇跟前,虽然肉眼可见的地抖索着却直视着容可舒没有退缩。
“心存善念?”,容可舒若有所思顿了一阵,他想起这虎兽幼时的模样,圆滚黑目,善思又向往自由,即使生于斗兽瓮那种污秽之地也显得眉目清澈。正因为心存不忍,所以屡次才将一众凶兽留于封印中没有击杀,只不过…
他断言,“不可”
寓鼠眼中燃起的光芒霎那间熄灭,“为何不可?”
“但凡留穷奇一口气在,一场大战便难以避免”,容可舒不置可否,墨阳如感其心念嗡嗡作响
同样的封印已经被西峰,孔玄,獬豸在不同时候以不同方式打开过,同样的命运已轮回两次,若再不抉择于众生无益。三部之兽因救世之念而诞生,此刻也要为救世而死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安排,非自然之物终究不能融入自然天地间
这么多年过去,万妖冢早已随着黑石山脉沉没水底,可金龙与他曾犯下的业没有随着时间消退,甚至不断生出恶果来。
不顾孔玄阻拦,寓鼠又说,“现在看来凶兽三部溃败之势已现,大势已去,早便不成威胁”
“你知恩图报是好,不过穷奇可不这般想,祂更需要一个解脱”
容可舒很是耐心,不似以往那样一拳过去以理服人了事,“你若真想护佑什么应当与我齿爪相对,而不是出言恳求,这个道理你该懂,软弱的良善不值一提”
寓鼠没有回答,似乎真的在考虑建议…
倒是孔玄颇为为难,愣被夹在中间这头劝是也没劝不住,可那头又捂不住口
“叔公他不是有心的…”
还欲再劝,四周突然嘈杂起来,巨虎的喘息越发迫切,空气中甚至闻得见欲望的味道。雀儿一个回头对上一双正不断扩张的金色瞳孔,再一个愣神一双虎爪子便不由分说地招呼上来
孔玄只觉解脱,好了这下终于不用动脑子想演讲稿了,怪不得自家祖宗不爱动嘴酷爱以理服人…
嘴皮子懂多了谁不心烦啊
第155章 抚心长叹息 “思乡之情,任谁不是呢?……
玄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太过厚重, 即使他神情温和语气平淡
血脉有记忆,从来天性如此
寓鼠一心应对面前的压力,穷竭脑汁想为穷奇谋一条生路, 好报答往日之恩情。背后却空门大开, 所有感官直觉都歇了业整个鼠可谓是对穷奇毫无防备
当眼角扫到一丝凛冽寒光, 当小妖意识到危机将至时,一切已然见晚。生存的本能叫嚣着躲闪,可那一颗炽热的良心却不断对寓鼠低语,说什么‘还了命也就还了情’
面对穷奇霹雳般袭来的利爪, 寓鼠身子在抖,心中却是一片坦荡的
寓鼠只顾得上收回视线, 还未及呼救,虎爪巨大的阴影已当头压下
都说寓鼠是向死而生的族群,只是不知这可算得上死得其所?可此间世界如此辽阔,没来得及亲眼见山一眼,还有孔大恩人口中描述的‘临泱’宝地自己还尚未到过…
可惜,着实可惜,往往到了要失去之时才会明白珍重
万花走马发生在一瞬之间
一道明亮的剑光回旋而来,直直迎上凌厉虎爪,攻势乍止,可前后两股蛮横的灵力开始互相冲撞
热度比火光先至,空气瞬间沸腾, 还不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寓鼠夹缝于两股灵力间脚步踉跄, 猝尔跌倒在地
两方压抑的灵力裹挟起地面碎石悬浮半空,水分被挤压殆尽,皮毛因为干燥而焦枯卷曲, 四肢可重千钧,石板地滚烫炙手如坠岩浆,这个世界对于小妖来说终究还是太过危险了…
浑身力道被抽了个干净,寓鼠悲催地念着,什么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再不离开此地,没被劈死也会被烤熟了
祂刚抬脚身子便一松,受牵引般随即落入孔玄怀里,寓鼠紧绷的神经一下散了,祂只庆幸热气蒸干了眼眶,孔玄便不能发现自己难以与人明说的脆弱
“你瞧,这算不算救过你两回啦?”,乍检查过小鼠无伤,孔玄顺手扯紧了绷带,一边快步退后离开神仙打架的是非之地,面上并无紧张态尚有心玩笑,“你看下回多念着些我的恩情好好活着如何?”
寓鼠一时不时应当作何反应,一个‘好’字还没吐出口,喉间一阵难以忍受的炽热袭来,洞府空间转眼已淹没在火海之中。
什么钢筋铜骨的妖怪需要这么火化啊!
孔玄用自己的火焰稍挡住凤火余势,心里头抱怨着自家祖宗下手不知轻重,好巧别烧着自己浓密的毛发,一边快步跑到了洞门口,能进能出主打一个想逃立马能逃
反正有容可舒在也没有祂一个小辈上纲上线发挥余热的道理
炙热的凤火顺延穷奇的前爪向上,重重禁制应声而破,毛发焦黑,皮肉开裂,大虎疼痛低吼着伸展双翅洞府内满是火炽噼啪与含怒吼声
“血,给我血”,穷奇也不知用些法术缓解疼痛,只是本能地想用前爪拍飞了面前来回翻飞的黑色人影,越急越是拍不着,没几下虎眼便气出了血色,莽撞无端的模样一点也不似平常
容可舒闪躲不断,一旦躲开攻击,便反手以墨阳回礼。三四个来回下来,穷奇双翅前胸已然多了数道狰狞伤口,容可舒手下留情剑未伤到要害,火未焚尽骨血
“口渴,死,轮到你去死”,穷奇受了些不大不小的伤,口中喃喃声也不知到底在对谁说
直到墨阳剑削下穷奇一爪,对方的攻击才略作缓顿
容可舒神色郁郁:“没想到再次见面,你竟神智全无”
穷奇以引颈长啸回应他郁色,虎作弓身状双翼翻拍,停驻半空,胸前巨口的缝线随着怒吼应声迸裂,一张几乎裂过颚骨的无齿血口彻底在容可舒面前张开
祂口中展开的是另一个世界,阴冷空洞了无光明,洞府内,虎身上的凤火却皆如鱼渴水受了极大诱惑般奔朝着裂口而去。火光如星子带入光明的同时也与内里阴暗的源头纠缠一处
“原来如此,是吃坏了肚子”,容可舒将剑插入地面,以对抗突来的吸引力,眼见火焰高涨压制住其内浊气一下便明白过来。他拔起剑来随裂口吸引力而向前,墨阳剑染耀光,火焰从剑尖起直到整条手臂全火红起来
“呀,叔公”,孔玄离得老远,见祖宗自己烤了自己,还直接往人嘴里送不由惊讶出声
多没道理,急着想请人吃饭那也不带自己亲自下场的呀!
直到近身穷奇,容可舒才放任灵力炸开,横胸斩剑,火刃出手,破竹之势锐不可挡
本能拉响了警报,穷奇心觉不妙连忙闭上大口作闪避对动作。
无奈火刃千里之速早已被提前一步吸入口中宇宙。体内热浪袭来,不断被浊气勾起的繁杂情绪被暴力压制,穷奇血脉喷涌,伤口渗血,灵台反倒一片清明——理智的自我代替兽性自我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凤火消耗过了头,落地的瞬间来自灵魂深处疼痛急速蔓延着,容可舒维持站姿自我调整,同时紧紧望着穷奇一双猩红色的眼逐渐清明起来
洞府内无人先开口,火炽噼啪声减弱,寒暑急剧变幻,冰霜雾冷自穷奇处扩散开来侵占着适才尚炙热的空气
孔玄叹息一声,“哎,喂饭没喂成”
门外头的族长们听到洞府内动静不对,耐不住要围上来,“怎么回事,怎么了?穷奇怎这般厉害,容大哥也搞不定,那我们现在撤来不来得及?”
寓鼠:“…”,你们都是些什么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