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拉来老旋龟,毕竟这些文件平日都是这位老妖在代为批复的
旋龟老者一脸高深:“凡事不用多加干涉,以静制动”
时秋惊,遇事不解决,难道等着事态发酵?
她随手扯出一叠陈年报告忍不住好奇:“这些事件极尽相似难道没有任何先例条例可循?不予干涉又拖得如此之久,效率如此之低,万一小冲突成了大事件那要如何平?”
旋龟手抚胡须,平静道:“八成大小事基本上拖一拖就成无事,剩下两成万一闹起来就派妖庭之兵去收拾一顿”
时秋吃着卷册上的灰沉默:“…”
该不说妖庭要完呢,一个个都什么老油条发言,一整个草台班子极尽糊弄
“妖族最不喜文书工作,凡事乱而无序,又多因私废公,只我老龟一妖实在忙不过来这些小问题也无心来管”,旋龟说的是苦差事,语气倒是颇为愉悦,随即还将自己平日处理事务的小团队喊了上来,
来妖不吝种族一个个也不会持笔,背了篓竹筐保持用指爪在竹简上刻字的原始状态,甚至有些还与时秋语言不通
老旋龟笑吟吟地很快上座,并从怀里取出一张长长的绢布,密密麻麻全是地点名号数目之类的记录
时秋明白了,对方这是打算同她开大会交接一下工作,但这个人员班子光一眼看过去都觉不靠谱的程度
“妖主是你不是那容…咳,真是太好了。那么我们先来商讨一下凶兽三部后续处理事项,妖庭维护开支,然后再说说浊气现状,还有…”
旋龟说了一长溜未定事宜,时秋是越听越头大,不同于她平地起临泱一切风险自己担,一切决定自己定,接手妖族残留事务需要考虑的因素众多,并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要不长老暂候,我先找几个帮手来”,怪不得能这么快接受个新人当妖主呢,怪不得容师兄死活不肯接受,应是要把主位塞给她呢,感情是就地抓牛马指着新人赶着趟来干活的
时秋掂量着天下好处果然都不是白给的…
不过这活既然接下,就总不能一直一翻脸瞪眼地处理事务,总该有专业团队来做专业的事。至于团队其人,孔玄自不用提小小年纪,年富力强吃饱了肯定要多多贡献,至于剩下的嘛,抓现成的用了再说…
时秋暂出门去,一离开洪门殿便撞见等候孔玄的寓鼠,“怎不进堂内”
“掌门说得是”,说罢小鼠化作的少年端手执礼
遇时秋一行后祂便不时向田季学礼,常同白鹿了解美食,问蒲尔烹饪之法,偶尔还会与容长老对几句山河壮观,分外主动地对这个光明世界展现着好奇
此时寓鼠正垂手门外作礼俨然,大约是有心再次等待,开口便提出要为穷奇最后上一柱香以报旧日之恩
此妖心思伶俐又颇俱坚韧性格,堪得信任,时秋爽快答应并要求其时候共同入洪门堂内学习处理族内事务
寓鼠没想掌门答应得痛快打了一肚子腹稿没处说,却道:“这不妥当吧,小子我乃位卑之妖怎可…入堂旁听此等大事?”
时秋:“让你去你就去”,适当表现出一些强硬可以有效增强员工自信
小兽果然也十分配合,一双迷离闪烁的眼逐渐有了神采还真的生出几分雄心来。时秋事急,没说几句便走,离得远了回头寓鼠还躬着身,不但学成了礼,怕是连田师傅的梗直也一并学去了
洪门堂坐落江边,离安置众妖的空地不远,下一个目标人选是田季,身为年轻一辈的未来族长田师傅责无旁贷
果然也不出所料,田季想也未想便欣然应允,执礼鞠躬后立刻开始发光发热
“掌门交代登记造册之事我们办得差不多了,不出掌门所料,大约有八成的妖正因为浊气流离失所,其中又有大半约有二百余愿意及日启程随我们回临泱”
时秋吃上一惊,“这么多?”,可见浊气肆意对大山影响之深,可这个问题着实大了些,大到时秋也不知从何入手好…
“掌门放心,这些妖族多居于大山深处还是有些避祸本事的,不必过于挂心。”
时秋:“不过明日回程临泱的路上队伍庞大,分组应对。不过人家肯来也是好事,情绪方面也需田大家多费心思安抚了”
田季颔首应允,“自然,这些妖族本无意于山外世界,要数白队长嘴里总念叨着临泱的白玉翠笋,才都起了好奇想去尝鲜的,想来没迟到那一口是不肯走了…”,大约是话说出来脑子里就有了小鹿啃笋的画面,田季说道一半竟一反常态暗笑腼腆起来
“说来白鹿一族虽不众,却因趋吉避凶天性在十万大山颇具威望,若是掌门想寻人手办事鹿大家也是个选择”,田季说罢撇头将视线拉后,身后白鹿正休息打盹盘伏草地,不知蒲尔给喂了些什么一副吃饱喝足的满意态度
瞧着眼神拉丝的田季,时秋颇为感慨,谁能想到这两人来的时候竟还吵了一路?
时秋一拍手,冤家变亲家,“这才对嘛,平时少吵两句嘴,这不感情就好起来了”
田季仓促移开视线,“没这么回事”
“既然此地事了,一会让蒲尔也同来与会吧”,多元化的团队建设会是今后重点,回想起自己的发家心路,及时了解妖族口味很重要,早早让蒲尔去多混个眼熟不是坏事。
秉承了一贯的雷厉风行,时秋说完就走直接越过江流去了对面,木当西岸是建筑错综密集之所,而时秋下一个要寻的是獬豸
獬豸被容可舒领在身边就近看管,毕竟戴罪之身若没有容长老与西峰的出言力保,临泱是绝不可能容下此妖的。
妖将与参谋共事多年,西峰出面求情任谁都觉得理所当然,唯有容可舒出面时秋倒是意外,意外中更有警惕,可见獬豸有脑子有手腕,听说与容师兄接头也不过短短一日。连她这个正经师妹都觉得难以使唤的那个男人,怎么轻易就…
这里头就很有猫腻
对獬豸印象本就不佳,念及此处已心防如墙
毕竟,才华能力比起品行德性只可居其次,临泱用人更应小心,也无心去管此妖背后有什么事故原委,苦衷感情,行背叛之实,成凶兽之乱本就是大罪过。有此履历她自难生信任,本意也是欲除之后快的
可是现在教獬豸逃了死罪,那活罪必然不能再免,等回了临泱就先关进小黑屋,不给人发钱再额外多派些活…
不过,预防起见还要多留个心眼
“獬豸你可愿协理妖族事务”
时秋俯视着獬豸,一手托着捏成脖圈形状的金光如是问道。金光铺开方圆则可感知万物信息,反之若将金光聚焦一处也能探得几分心绪意念之波动,若獬豸再想有悖逆行为那也得掂量掂量脑袋够不够分量
虽然这是个问句时秋却完全用上了陈述语气,答应是答应,不答应也是答应,要么再上一镣戴罪办公,要么没得商量以命抵罪
也不知道为何獬豸并没有再化身为先前的青年人,只是缩小了身形化作一只小狮。
高只至膝盖处,头圆身子壮,体型娇小,今晨又淋过了雨毛发湿漉漉的。大约是正思考时秋的建议,睁着大眼不避讳地望着人,可怜又无辜,总归让她有种正欺负湿身小狗的错觉
好啊,原来这位时掌门喜欢小动物,獬豸心道。
随即豁出了脸皮去,歪着头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争取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就算不成也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态度良好,服从性强,绝非什么惹是生非之徒,那今后小黑屋的日子能好过些
不待时秋那头有反馈,却不想听得时秋身后传来一声更为嘹亮的心音,并且伴随着指节嘎达脆响的熟悉调调
容可舒双手抱胸,心说,‘你找死’
啊,原来光成妖身也是不成的,在时掌门面前装可爱就是会犯容祖宗的忌讳
獬豸冷汗淋漓,大呼还好发现及时。又连忙微调策略将眼睛半眯起来,以示精神上的亲近,心灵上的臣服,以及□□上的疏离
只可惜,如此复杂的情绪显然十分难以流通传达
时秋心道不对,‘怎么回事?明明能读心,明明方才也发现了我偏好大眼睛小动物,现在却主动当起眯眯眼,都放过一条命了偏生妖不领情,装个可爱都不愿?不对劲,分明是对我时秋有意见!’
对,凡事过犹不及
獬豸急中生智再次调整策略,主打一个小狗虽然看着可爱,但不怎么自然,一定是硬装的——虽然装可爱,但心是向着祖宗的啊!以此,同时满足两人需求,两边都不得罪
容可舒不为所动上前半个身位,笑得很有攻击性,‘死!’
面多了添水,水多了加面,事态逐渐滑坡獬豸方觉棘手
看着在面前一会一个表情逐渐演起来的妖,来自时掌门的信任再度锐减一成,‘不都说獬豸慧根深种,情绪稳定?现在看来这妖不是挺会发神经的’
獬豸伸直了脖子出去:“…”,算了不管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