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成了邻居那还了得?时秋再接再厉不放弃,循循规劝:“临泱荒山野岭之地,容师兄恐住不习惯呐,不如师妹在漱玉城,另寻去处?”,一个反手先送出去再说。
“且如今人手不足,也无匠人盖房呐”,时秋啪一声,重重放下茶盏,说罢脸也皱起来,叹气。
白衣男人自袋中取出一物,也跟着她一同叹气:“原本想着,师妹对此金丝金感兴趣,我便冒大不韪取来了。哎,既然师妹执意不愿,那…”
奉鸣山府的金丝金法阵,那个甩袖子袭击她的人?死去的记忆此刻正苏醒。
“那日阵法中将我击晕的是你?!”,记得当初那黑衣人一袖子就给自己煽晕过去,可真真是她几辈子最狼狈无助的一回。
金丝金,一切孽缘的开端。
不过显然,那西峰妖将是想要此物的。
“这金,要不要?”,精贵的宝贝,被人随意捏着晃。
若是要下,说不得那妖将能主动送过来,只要在是在宗门里头,她自认有几分胜算,打趴了困住,然后再推心置腹地聊聊,此事能成个八分。若不要,那必定需待到冬日去那两山河才能有些消息。
大山不可硬闯,能引妖出来最好不过。
“要”,两害相权取其轻,正事要紧。
“那院子?”,容可舒笑得有些得意了。
时秋暗恨:“你我同门之谊甚笃,不过一院尔,又算得了什么。”
“那院里需种颗几株枫木,梧桐,腻了”
“好”,好一个娇生惯养,公子脾气。
他又提:“后院要种竹”
“可”,可怜大好的日子,来听此人唠唠叨叨。
他再说:“门内可有新酿醴酒?”
“有”,有的是,带肉末的年糕,又黏又腻。
他还要:“还想食烤乳猪”
时秋沉默,没忍全,瞪了一眼。你想得可真多
“师妹也不问问为何?”
也确实该问问,外头凡人可未听闻过有烤乳猪的习惯,时秋疑他:“不过你怎知我宗有小乳猪的?”
容可舒轻哼,似有不怠,顿了半刻,“你猜?不过要师妹亲手来烤的。”
“烤”,烤就烤,有什么大不了。
得偿所愿,白衣男人自然是欣然自乐,畅快大摇折扇:“师妹可是在心里头说我的不是了?”
时秋客套:“怎会”,怎会不讲呢。
“说道说道,我今日这阳谋,如何?”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时秋状若为难:“哪来的谋,你情我愿罢,都是应该的”
呵,争先意不低,好胜心无已。(1)
她就让一手又何妨?
唇枪舌战,最终谈判直至晌午才止。以在梧桐小院旁新建一定制小院的代价,换得金丝金压阵。
时掌门细细复盘来琢磨,这不是也没亏,院子换个宝贝,还挺赚的。
况这金本就有来头,就算他妖将不投来也不亏。至多就是自己精神方面受些创伤罢,毕竟当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赶也赶不走的不如这般谈妥。
容可舒抬眸望日头,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同师妹讲话真和乐。”
这新起的院子要求属实多,时秋正琢磨安排人干活,敷衍回话:“哪里哪里,都是公事”
白衣男人面上肉眼可见的黑了一瞬,哼哼两句,自己掉头跑没了。
一事落定,天边明黄色朵云竟一闪而过,降下金碧光辉。
近来她这掌门未成何要紧事,已许久未得天道降下功德。此次,竟还给得不少。
时秋哑然,今日这一个两个的,着实莫名得很。
第42章 浮生一日在临泱 师妹可想,去踏青
又是一日天朗气清, 晴空万里,新的一天新的气象,掌门她神清气爽。
昨日时秋浅浅规划了海岛开发计划, 又研究了那传送阵法, 可以说进度可喜。她不放心邻院的项目安排, 决定自己去瞧瞧。
可万万不想被那男人挑了错处的,顺便巡视一通,看她临泱的小动…道友们有无被此人欺负。
先巡了隔壁,院前需开渠通水, 顺便平整土地,打下地基。土木相关自然是朱厌同贲羊在处理的。
贲羊领着小队山精们, 正按照匠人们画下的设计图来刨地夯土,朱厌却坐一旁小土坡,沉默地看着风景,神色忧郁,身形佝偻。那分明是乘风驾云般坐姿,却透露一骨子深深哀伤。
时掌门心头一咯噔,这可不坏事。欺妖太甚!这容可舒才到了一日,莫不是已欺负上猴了?不行,她这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狼性团队,怎可因为一时波澜说散散的。
“朱厌,莫要难过, 至少你是晓得谁在欺负你的”, 掌门连忙上前安抚, “有何愁的不妨来告诉掌门”
朱厌一脸莫名见她,迷糊道:“掌门,无人欺负猴呀。”
掌门暗暗摇头, 莫不是威胁猴了,这男人下手竟如此狠毒!她忿忿不平:“莫怕,说说看早上见过了何人,都说了些什么?掌门替你做主。”
朱厌读不懂时秋心思,老实交待:“昨日来的那位容道友,可真是惹人亲近。他说他有位大师兄擅炼器,今后若见了,要炼宝器,同猴接上双腿呢。不想世间还有如此巧匠,一时感慨呐!”
若真有此匠她必要留下,于猴确是天大好事,时秋再问:“甚善,不过就说了这些?”
朱厌又说:“可不是,他还说不必答谢,师妹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掌门你这师兄可真良善心慈”
这男人不能这般好心!
时掌门对容师兄的倏忽而来的善良表示震惊,还憋着许多心里话说不出口,只拐个弯道:“是啊,确实。”
打起精神,同猴核对了图纸细节项目进度,准备前往下一处,“可知长老在何处?”
朱厌:“在寻水源”
时掌门转头向山里去,长老就在一处山泉边。
“小友诶你怎么来啦,昨日容小友说想饮些清甜山泉,正找着最好的水源,准备引了下山呢”,还离得老远沈长老便招呼上。
时掌门恹恹道:“长老辛苦”,她自我安慰,长老这么关心容道友也属正常,毕竟先前也有交情的。
沈子高见时秋脸色不对付,便问:“嘿嘿小友今日怎这般操劳?”
自己门人待容可舒好,真真教她醋得很,可又不好直说的。长老这般纯直的龙,若是知道相交之人,面上光来肚里黑,定然要难受。
她只敷衍两句,说要去寻些枫树。
沈子高一听脸色也变,哼唧声说:“又急着要去寻那贼小鸟了。”
时秋跑得快没听真切。
夏日时分,枫树还未红叶,时秋分辨不得。不过草木之属相关还是交于专业人士经手为妙。
日近午,苗圃诸事告一段落,青耕正上山下山地驮着村民。
青鸟一见时秋欢天喜地飞来:“掌门您可终于来了,我可是天天依门欲眼望穿呢”
寒暄两句,时秋道:“有一事需劳烦”
不想青耕却说:“枫树的话,方才已找好,苗圃里养壮些,等新院起好了再行栽种。”
时秋奇道:“这是如何得知?”,她可是准备亲自策划此项目的,尚未假手旁人。
“早些时候,有位容道友来此。我见此人多亲近,便说多了几嘴”
青耕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来:“近来跂踵夏眠,蒲道友是日日脚不沾地得忙着,没得空来寻。而来临泱也这般久了,总觉同另几房大妖们格格不入,怕是因着当日跂踵之事,还多有误会,对我颇是不信任的。不若今日容道友甚懂我,说是日久见妖心,总会好的…”,一口气讲完,眼神都失焦,眸里沐雪浴霜地将将要抽噎。
想来初见时此妖,鹤骨仙风书生气,而今栉风沐雨农舍汉,颇有些郁郁不得志之意。
抽了几息,还是哭出来,泣不成声地边抹泪边呜咽:“掌门,掌门呐要不是容道友需些枫树,我可等不得你来。哎如此说来也是我的不是,显得颇为斤斤计较,没肚量,越发不如旁的妖了。”
时秋:“…”,看来不得志是真,不过不似那农舍汉,反像小媳妇。
她只以为长老私心不喜鸟族,却不料众妖皆心怀芥蒂。而自己对青耕也颇是疏忽,没怎么关心。此刻,心生愧疚,倒怪不得被人横插一脚了。
妥帖安慰上好一番,时秋顺路往制衣间走。
柏烨近日已引气入体,可眼圈还未褪,眼可见得不康健。
“柏烨你再如此,很容易倒下的”,说罢时秋取了几瓶补气丹药。
柏烨放下手中布样,转身:“咦?掌门你这话,同方才那容道友说得一字不差,他也赠了我瓶丸子,怪不好意思的”
时秋忽而邪火旺起,怎生到处都有此人。
柏烨却似兴奋,接着说:“我们聊了会,他说有灵衣法宝改日可借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