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鹿挺着了脖子,没动静
沃施俏看向掌门,等待示意。
时秋:“莫不是不能言语?”,可瞧着眼前这鹿通体雪白,应是有岁数的。
白鹿依然没给反应
沃施俏侧身同时秋密谋:“这怕不是个傻的”
时秋方要开口便被打断。
“谁傻?尔等小魔才痴傻无礼”,白鹿忽然开口
沃施俏有些尴尬,决定保持稳重形象不言语了。
白鹿昂扬头颅,有奋矜之容,有伐德之色,“吾乃上申山白鹿,近来山上来了条龙,据说来此地找掌门就能蹭吃蹭喝?”
哦?竟是长老出差得来的成果,来得真快。这从来只有她主动喂饭,被人蹭饭上门还是头一遭,感觉好新奇。
时秋旋即与沃施俏轻言几句,后者如释重负跑开了。
她转头,便露出宽和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失踪多年的亲人,热切欢迎:“自然是的,还望鹿大家挪步酒楼。”
白鹿快语断言:“这态度还差不多,不过现下不可移步”
这快嘴抢人话头的模样,她真是熟悉不过。
时掌门神色微讶:“鹿大家,可是有什么紧要安排?”,来都来了,怎么还走?
白鹿不逊开口:“来路遥远,蹄子沾灰,得先擦擦”,说罢踱一步停下,伸出前一蹄。
方一听见这话,时秋忽有顿悟。这倨傲的神态,加之凌人的语气,这白鹿,姓容吧?
这一下午同容师兄促膝长谈,不痛不快,郁郁之气还未畅快,此时这位怕又是给人添堵的。时秋深吸一口气,莞尔笑之。
可,人家毕竟是祥瑞嘛,得些厚待也正常。小镇居民一见局面靡有所措,个个自告奋勇,净手焚香,软布擦拭,拿出给稍割修牛蹄之手艺,不遗巨细折腾半响。
四蹄磨得叫一个晶莹剔透,举步馥郁香,鹿大爷终是满意了,“不错不错”
时掌门候在一旁,颇有涵养,“不知鹿大家,可有忌口?”,既然是来蹭饭,总之先喂饱了再说。
“可会化形?”,这左右了该往酒楼带,还是向草坪去。
白鹿闻言摇身一变,化作一宽袍束冠白衣青年,两人少时上了镇上酒楼雅间。
“不食荤腥,不食鱼获,不沾辛辣,不可甜腻,不食苦味,不碰下水皮舌,不碰边草散花,水需无根,杯盏碗碟自用灵玉…”,白鹿大家头头是道,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纵使再有涵养,此刻都听得烦躁,一旁蒲尔皱眉,在师姐耳边大声献计:“师姐,要不?干脆些?以儆效尤?”,他展示了自己新打的菜刀,雪白的锋,寒光的刃。
到底还是年纪轻了,怎么可以因为解不了谜题,便痛下杀手呢?
时秋淡淡笑着,不置可否,“师弟快去,就给鹿大家,煮个蛋”
第51章 观景有白鹿 “所以?”
蒲尔只道, 还是师姐修身养性,这都忍得着。
那白鹿又说了,“便是说煮蛋也不能简单了, 要谷雨季节前, 三斤肥的鸭产的双黄蛋, 蛋黄要沙要糯,不可柴了,莫说你没有,那龙可说过此地宝贝遍地, 美食天堂,况且我鹿掐指一算, 此地金运汇聚,什么都得是上品配得上本鹿才是了…”
“…”,蒲尔端详了他笑脸温蕴的时师姐,又聊表同情望了鹿最后一面
呜呼!观此鹿一脸安详
想这便叫做,自投碧落,无事找死
白鹿激情澎湃端着祥瑞架子,十分无礼提着要求,丝毫无察觉对面,时掌门眼露精光,笑容粲然。
“吾鹿之一族,可是长寿之祥瑞, 人类莫有不从, 能入此宗是此地居民之福气。切莫妄自菲薄, 所谓投机之会,且不容缓…”
这嘴可太能说,脑子听得嗡嗡的, 时秋全然只当自己是个聋的。
下午他容师兄送的那口气没全数咽下,这会又听过满脑子囫囵话,忽觉自己的人格神念,在这零碎散落的七言八语里感受到了顿悟升华。怎么突然就好奇上她容师兄揍人时候,是何等心情。
啊!那想必一定,很是痛快吧。
她时秋今日也想来试试,自己破了自己的戒是何等滋味。
自从有了临泱,终日醉心画饼,以求立威扬名,不得已束身自好,期盼广开天下生源,都快忘记自己也是,以理服人一把好手了。
今日这气她是打算独自咽下了,同时她也打算帮这嚣张鹿,来咽咽气。
风火尚未起,雅间内如有冰霜落下,气氛骤然跌落冰点。
白鹿自觉颈后一凉,已知不妙,再抬眼望过去,还未及开口辩解。只听对面碧玉少女,眉眼舒展徐徐开口,温声问他,“说完了吧?”
随即她挥手,袖袍中金光自颤,山水画轴自无间而来,万道灵气破空齐发。
时秋一把抓上白鹿就往画里乾坤收拢去。
她怎会仅仅因为一个妖絮叨啰嗦,聒噪不已,没完没了,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不知自量,便痛下杀手呢?只是看他长得安详,才特邀鹿近前来赏景听风,入座开席,吃一盘吉祥头碟,再来一顿竹笋烤肉罢了。
山水画里,青山含苍写意照旧日,
近岩暗绿,远峡烟黛鸟吟间。
曲觞婉转,流云忘形闲舒卷。
秀丽和蔼一位璧人在层叠林间繁荣老木下小坐,按头鹿吃草,啼呜怀旧知原里。一声一合,绵延起伏,生机馥馥莫不静好,尧雨舜风,和谐天宇有信无诈。
未几
时秋也乏了坐下歇息,腾出手也给白鹿上了盏玉露老竹茶,“来说说看,近来十万大山有何新闻,你之一族又是如何出山的?”
打探十万大山最新消息,才是派长老出山,邀请大妖们主动来做客的最终目的嘛。
白鹿凄凄艾艾俯首贴耳,瑟缩着,不敢废话小心用词,老实交代道:“妖庭似正寻精金精石之物,上申之山无草木,多金石,小的一族不善武力,不敢反抗便被自领地驱赶”
真是寻东西那驱妖作甚?时秋再询:“若是如此,找你族人协助岂非不妙?”
那鹿唯唯诺诺,口齿却还利索:“诶,掌门说得是,这便是怪异处了。小的也如此说来,可妖庭来兵,将我上申整块领地全封上了,不进不出,无奈之下才痛下狠心携部族离开”
这倒算是条消息了,不过听来妖庭行事也实属霸道。
还有,要金石何用?
时秋:“所以由你看来,妖庭在寻何种金石?找来又有何用呢?”
“上申山金石性殊,无非作两用,炼器或压阵,至于详细之处,小的确不知了。”
说至此处,时秋胸中也有猜想了,“白鹿既是祥瑞,应对浊气等属阴邪之物感应敏捷吧?”
的确,活剥的白鹿皮可镇邪,也因此,鹿之一族,妖丁稀少。如今离山,才会想起要投靠宗门势力。
白鹿细观她脸色,小心点头
时秋面色无异,抿了口茶又接着问:“可在大山腹地见识过浊气成云?”,既然当初跂踵是因此被逐,想来寻金石也与浊气成云之事有关联。
白鹿闻言却瞳孔放大,忽而瘫软在地,颤声:“时掌门,此乃妖庭机密,小的什么都不知啊…”,背刺妖庭,是当诛大罪,鹿担不起。
“鹿大家,千万别一口一个‘小的’,今日不过盛意请大家来赏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临泱欺负妖呢”
时秋一笑,把鹿扶起,“看茶吧”
白鹿一颤,接过茶盏,“是是是”
时秋好言劝说:“既已出山,又投了我临泱,有何不敢说?”,无非是担忧妖庭报复罢了。
临泱饼人久不动作,技能却也未生疏,“我临泱别的不敢担保,来此投奔我宗者,不论前嫌因果,定当相护佑。至于有无这般实力,相信你也感受过了。但你若着实不肯来投,我也愿放你离开,自想清楚了再回答。”
鹿那暗淡的瞳,因时秋此语,复现光芒,“掌门大人,这么说来,还考虑收留我族?”,方才挨揍,咳,赏景时候还以为没戏了。
时秋爽快道:“是,鹿大家在镇上也看到了,来往妖族不少吧”,宗里弟子门人多才好大力发展经济往来,内外互通,弘扬声威嘛,双赢之策。
“啊掌门大义呐!”,大悟之鹿留下忏悔的泪水,族内老鹿都说人族虚荣,不端高着些不好左右其心。他看此宗便不一般,就说这位时掌门,那是一个深明大义,仁心似海,好赖没打鹿脸,咳,是赏脸亭中一叙。
若早知这临泱这广开大门之言,不是故布疑阵抬高身价,鹿他也不会端那祥瑞之高架子硬撑了。还白白挨了,咳咳,看了许久的风景。
时秋追问:“所以,在上申山也看到浊气了?”
鹿心逐渐向临泱,“是,浊云近来频发,已然肉眼可见,相信许多部族都有知觉,妖庭瞒不了太久了。在下活的久了知道些前因,十万大山深处镇着不少浊气,妖庭负责压阵看管,日夜炼化,现在大约是出了问题。至于别的,也不知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