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试问:“那好,就说今日渡风上门寻你这采买,来售卖灵布,中品布价格略高,但有存货,而下品布价格实惠,却需等待,你作为采买会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有有些意思,“若是时间宽裕定会按需采买,可若有情况亟需赶制法衣装备,那定是多订些中品,以此多取现货…”
可如今天下太平,也不见得能有紧急需求法衣的情况。
“这里头便有时间差”,时秋解释,“除去几大为首门派采买去了前几批货,基本小宗门都是首次购买。如我宗若不卖,那现货便去了别处,那我花钱就能买到的装备优势便也去了别家”
修士斗法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法衣善防,若说令各派弟子实力大增,必不见得,可用以保命倒有奇效。
柏烨听出些道道,眉头逐渐松开,朝自己小册子钩写,“照掌门如此分析,那首次购买的情况,便算是亟需灵布,也自会多收取现货…”
“若每一宗,每一城都做如此想,对临泱来说,原下品布的销售定量,便算卖作了中品。就等于是订货量不变的基础,涨了单价,销售总额也必定大涨…”,
柏烨随手算了个大概数额,这一波操作下来,至少多赚上三成。
“妙啊”,不但妙,还很贼…
柏管事眼底泛起一波崇拜,不愧是掌门行事,手段超狠,身段甚软,参照起来颇有几分难度。
时秋颔首,“那便如此操作,其中具体细节柏管事拿捏即可。待到大陆上多数宗门大城采买齐全灵布灵衣,你我再行讨论,调整产出结构。”
“好”
“还有第二事呢,成衣铺子开业在即,如今库存是个什么情况?”
柏烨又递过去第二份报告,“寻常织娘练手织坏了布,至多费些灵绒,灵绒量足,这对我宗来说不是问题。所以织布多试错相对易成,新手经培训三个月可上任,所以织房产能较易提高”,柏烨顿了顿,
“可制衣间不同,金剪子下去一个不小心便可破坏灵布纹样,发挥不出效果。非得学些符样纹路方可,下手也讲究,所以培训自己的制衣匠人需要更多时间”
缺人始终是个问题,“再招现成的人手呢?”
柏烨摇头,“这恐怕也难,制衣匠历来依附大宗大城,虽多为凡人,可千里挑一,待遇并不比炼器师差。如今临泱这几位已是渡风特意派遣来的熟手了。”
“这倒是两难,可有想法了?”
“就如今的产量,已令匠人们终日挑灯夜战,可眼看也够不上铺子开张只能做多少算多少,不可强加。”,再怎么说工作量也已到头
“此处不如,就另辟蹊径,制作佩饰”
“佩饰?”,时秋回想,好似也不见有人常戴在身,“腰带,发巾一类…莫不是妖族用的多?”
柏烨:“掌门妙算,先前有过不少大妖道友们求购,平时忙着生产搁置下来。不如成衣货量多供些给渡风店,镇子上的多放些佩饰小件。”
毕竟做巾,带,鞋,省力些,“这倒是个办法,先如此吧”
“还有上回设计的天衣,制作进度如何了?”,天衣早前便设计成形,交由织娘们由线成衣,制作成品。
“海棠姐带着数名熟手亲自在赶,照现在这速度,大约还需大半年”,已是极快了,柏烨解释,“毕竟是首次尝试,今后应会快些”
时秋挥手,“左右不打算走量,如此也成,别累着海棠姐了…”
“说起来,掌门的定制铺里,不如也做些定制配饰小件,掌门设计,织房出品,工期可比天衣短多了。”
“嗯,不错不错,柏总管知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柏烨收拾文案,简洁复述今日小会,忽又想起一事,“哦对了,镇上守备的沃队长,今日一早便说要来我这帮手了,掌门可知晓?”
“行吧,沃队心思也巧,他既是愿意在你这也好”,哎,多好的帮手,前些日子一同工作这般愉快,怎么就突然想换岗位了呢…
说来也是惋惜
时秋叹息一声,休整妥当便找两位孟师兄去了,今日要带师兄们见过李镇长安顿房子,再送去海底溜达,顺便浅探师兄口风,试看有哪些就业意愿,方便日后深耕挖掘,以便把师兄们永远留在临泱…
她可是忙得很
时秋前脚刚走,一道鹿影踏云而下,化作一位宽袍束冠白衣男子模样,青丝垂耳,白衣染灰,尘埃满身,肩头驮包裹,风尘仆仆而来。
脚才沾地,但望梧桐小院一道朱色大门紧闭,秋风瑟缩,引得人不由凄凄艾艾叹上一息。
音色沧桑且厚重,“不巧了,哎…”,来晚一步。
第68章 那可是祥瑞 “听闻鹿茸泡酒十分滋补”……
白衣男子手拍衣袍尘土, 嘴里便碎碎嚷嚷,“吾上申白鹿想来也是天下祥瑞,偏生时运不济, 如今也混到这般田地了”
“连个擦蹄的人也没有了”, 越活越回去了。
白雁随在十万大山数旬, 不敢懈怠,全力完成时秋布置任务,兢兢业业传播金丝金消息,弘扬临泱声威。
山中时日悠长, 像极从前光辉岁月,被众妖敬重。而今, 骤然回归鹿不习惯。
临泱门人的憧憬他不指望,镇民倒是嘴里说着崇拜,可总缺些内在动力,不像见到掌门那般由心而发的热情。
时掌门,那个请鹿看过永世难忘风景的厉害女人
鹿,又敬又怕,又爱又恨,情感成分十分之复杂多样。
不过鹿心里同明镜一般,早早通透开悟,时掌门处事还是公道,心头还是柔软。
虽说他是一头骄傲的鹿之王者, 高傲不逊, 清冷自矜, 无人可随意驱使。可这里是临泱,族人居此一日,鹿就得听话不能乱来, 起码要听掌门的话,跟着掌门走。
鹿这段时日,每日自醒己身。在临泱工作生活要韬光养晦,敛抑气平,不能随意提出要求,也不可能碎碎叨叨,更不能时常出没时掌门身侧…
毕竟天赋直觉告诉他,临泱危机四伏,看似水面无波,实则内藏暗流。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低头努力工作的状态最好不过。
毕竟临泱有掌门,擅长带鹿看风景,还有那月下出没的白衣不知名,蛮横不讲理的男子,也不知是不是临泱门人…
“哎,想起来都晦气”,白雁随喃喃自语,想到此人便冷汗津津,四蹄发颤。
这段时日里,他总是回想起,离开临泱出发去大山做任务前的那个——银月之夜。
无数拳打脚踢,鼻青脸肿的回忆,在顷刻间奔涌淌回鹿的心头。
记忆的痛是这么鲜活,嘶喊之声多么嘹亮,他都不记得那晚鹿毛被薅走多少,他也不想回忆那遗失的茸。不过无事他已然回宗了,只要在宗门阵内他就是安全的,歹徒在疯也不敢在这乱来。
松懈下来,那一抹雪白色身影便化作委屈,在心头无限膨胀。
天爷呐!还有没有理了!
他,可是祥瑞,是祥瑞啊!怎么可以打祥瑞!
为了躲避这个法外狂徒,白雁随在回程路上格外小心,三步一望气,十步一回头。他记得那夜白衣男子好似不满鹿之白皮,为以防万一,还特地给自己娇贵的皮毛上,涂上污泥尘土。
这样,就能放过鹿了吧?
念及悲伤过往,白雁随他眉眼神色见隐约可见的丝丝高傲,逐渐烟消云散,不逊的头颅循序低垂,清冷的身子略显单薄,自矜的脸庞蓦然留下两行清泪。
鹿斜依着小院朱门,暗自抽泣,不甘的泪水随着一颗想要寻求解脱的心,潺潺流下,“要是掌门知道有人欺负门内祥瑞,一定会还鹿公道”,他忿忿揣着门下石阶,并把石头想象成那个可恶的白衣男子。
只可惜没看清脸,不然掌门神通广大一定一寻就着。
“哦?不如我替你找公道?”,一道幽幽男声自鹿背后传来。
这个略带幽怨,兼具狂放,又内含暗哑的声线,着实令鹿耳熟,就跟那可憎的白衣狂徒一般…
咦?不对,那白衣狂徒?诶?
鹿颤颤巍巍偏过身去,眼珠子转至极限,用余光疯狂瞄视着来人,竭尽全力,他只看到一片被风吹扬的衣角。
哦,是黑色,不是那片银色的惨白,那眼前这位便不是那个揍鹿的孽障。
“哎”,白雁随长舒一口气,语带埋怨,巨大的情绪落差,教鹿不由嘴碎起来,“这位道友莫要这般吓人,莫非你也是来寻掌门的?”
眼前这玄色衣袍的男子笑容很是和煦,气场清幽,令鹿如沐春风,不由心生亲近,这一亲近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位道友,在临泱穿个深色那就对咯,你可知道这宗门附近游荡有一位白色余孽,就专挑路人乱揍呐。啧啧,道友你说可不可怕,那余孽颇是不讲道理,哎…”,鹿之叹气,叹那往昔蹉跎鹿生。
“这么说来,鹿大家可是曾遇到过那位…不如同在下说说,那人具体是,如何孽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