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突然,也很急,宁露的手抖了一下,热水不小心?浇到了自己的手上。
滚烫的开水,宁露的手指几乎在一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放下水壶,她赶紧将水放在水管底下冲,直至那股热意完全?消失,她才?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是?妈妈黎孜卉打来的,她甩了甩沾满水的水,回拨了过?去。
一阵忙音那边却没有人接电话?,连着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宁露又给宁正和宁翊打了电话?,同样的无人接听。
意识到家里可能发生了事儿的宁露,赶紧给大家都发去消息。
然后?用最快的时间收拾行?李,买票回津市。
飞机落地津市已?经是?傍晚六点过?。
宁露扯着行?李就飞奔回家,打开门却不见一个人。
这个时候,黎孜卉和宁正可能还?在上班,宁翊估计在学校周围吃了饭后?,等着上晚自习。
但宁露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他们?怎么会?都不接自己的电话??
联系不上人,宁露只能将自己的行?李箱随意放着,守着电话?,生怕哪一刻有电话?打来她没能接住。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宁露快速反应过?来,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有些哽咽的黎孜卉,正断断续续的问:“露露,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津市了,妈,怎么了?”宁露焦急地询问。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电话?那头,黎孜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妈,你现在在哪呢?我给爸和小翊打电话?都没人接。”
“在……在医院。”黎孜卉这才?强撑着回了一句完整的话?。
医院!
宁露的心?猛然颤了一下,呼吸仿佛都有些不顺畅。
“妈,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来。”
她赶紧拿着一些重要的东西,朝着黎孜卉给的地址奔去。
三楼ICU门前,黎孜卉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呆呆看着里面躺着的两个人。
宁露走?上前一看,瞳孔骤缩,发胀的脑袋如被木棍敲了一下的发懵,全?身上下都僵硬了。
那里面躺着的是?正是?宁正和宁翊。
两人的身上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露出?来的皮肤也布满了伤痕,旁边的监护仪上在幽暗的病房里,闪着蓝绿色的光。
看见宁露来了,黎孜卉这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走?到宁露的身旁,搀着她有些发软的身子?。
“你爸今天中午准备接翊翊回来吃饭,结果半道上就被撞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
“现在还?不敢和你奶奶说,如果她知道了,她那个身体,肯定受不了刺激。”
说完,黎孜卉埋在宁露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宁露的眼睛酸涩到流一滴泪都在刺痛。
“撞他们?的人呢?”宁露咬着牙问。
“撞完人就跑了,现在警察正在查。”
现在这个状况,她们?除了祈祷俩人能挺过?今天晚上,其余的也无法做什么。
宁露和黎孜卉坐在走?廊的一旁,忽然有护士向她们?走?来。
看了眼两人,又翻了一下手里的纸:“是?宁正和宁翊的家属么?”
宁露点头:“是?的。”
护士从自己的那一沓纸中,抽了几张纸递给宁露:“去一楼缴一下费。”
“能不能缓缓?我们?现在就去筹钱。”黎孜卉立即站了起来瞧着护士,小心?翼翼地说着。
“这……”护士迟疑了一下,“你们?尽快,后?续治疗费用也不少。”
看着手里纸上打印出?来的费用,宁露不禁收紧了手指。
“露露,你之前转来的钱大多都给奶奶化疗用了,现在家里的存款不太够,妈现在就打电话?,去找亲戚借点钱。”
黎孜卉没走?太远,就在宁露的斜对面打电话?。
看着黎孜卉讨好的神色,听着她谦卑的语气,宁露止不住地心?疼。
平时因着宁露她奶奶生病,黎孜卉和宁正已?经开口向亲戚们?借过?很多次钱了。
虽说后?来都慢慢还?上了,但是?拖的时间还?是?有些久,这次,愿意借钱的亲戚不多。
黎孜卉看着仅借来的几千块钱,又看了一眼躺在病房里的俩人,一阵心?力憔悴,不停地叹息。
宁露捏着手中的手机,手指松了又握紧。
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
“妈,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楼道里,宁露靠在墙上,终于拨下了电话?。
这幽暗的空间里,唯有手机发出?的那一点亮光照在宁露的脸上。
红润的脸色现下也带了几分?惨白,眼眸垂着,如同冬日里的枯木,毫无生机。
听着手机的忙音,宁露靠在墙上。
还?好,没响了几下,电话?那头就传了声音过?来。
“喂,宁露,怎么了?竟然还?有你主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真是?新鲜。”
那边嘈杂声太大,宁露按低了一点音量。
“张仰行?,你能先借我一些钱么?”宁露咬着唇开口。
宁露的声音听着很沉,像是?刚哭过?一样,而且这是?宁露第一次找张仰行?借钱,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这是??”张仰行?问。
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张仰行?还?以为是?周围太吵了,喊着说:“你等会?儿,我现在在机场呢。”
终于寻了一个安静点儿的地,张仰行?累得不行?了就直接蹲着,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开口:“说吧。”
宁露的嘴张了张,无声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家里人,出?车祸了。”
张仰行?直接惊讶得站了起来:“严重么?”
声音太大引得旁边人侧目,张仰行?可管不了那么多。
“挺严重的,就看能不能撑过?今晚了。”宁露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我来看看。”张仰行?立马说。
“你现在在哪儿呢?”宁露问。
“……德国,我爸叫我来这边留学,估摸着我得学一辈子?了。”
“那你好好学,谢谢你,”宁露轻轻吸了一口气,“你能先借我一点钱就好。”
不知怎的,电话?那头声音平淡,张仰行?却还?是?听出?了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听得他里心?也一阵发闷。
“没问题,你等会?儿,我坐上车了就给你转。”
挂了电话?,宁露在原地站了许久,不想欠人,可是?又不得不欠人。
这一晚上,黎孜卉和宁露谁都没有睡,就在ICU的门口站着。
迎来第一缕清晨,宁露走?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窗户,只能微微打开一个缝。
尽管如此?,吹起来的风已?经足够让宁露满足了。
宁正的伤比宁翊轻一些,早上9点过?就醒了,医生又给他仔细检查了一翻,说是?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病房了。
但宁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儿意识,但好歹也撑过?了最惊险的昨晚,但是?多久能醒过?来,医生也不敢保证。
俩人都熬了一夜,宁露想先让黎孜卉回去休息,毕竟她年龄如今也大了,心?情波动又大,怕到时候撑不住。
得知黎孜卉醒来的消息黎孜卉又惊又喜,问了医生能不能进去看看,被拒绝了,依旧待在门口不肯走?。
见状,宁露只好在旁边陪着。
没过?一会?儿,黎孜卉的手机响了,是?宁露奶奶打来的电话?。
俩人都是?一惊,黎孜卉顿了一会?儿,想了会?儿说辞,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这时,医生却突然走?过?来,神情凝重,对着宁露说:“你妹妹有脑出?血的情况,现在处于重度昏迷,需要再观察几天,如果能挺过?去,那么醒过?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脑出?血,宁露在嘴边慢慢重复这三个字,差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还?好医生扶住了她。
撑着等医生离开了,黎孜卉那边的电话?也结束了,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问:“露露,医生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宁露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笑:“医生说,小翊醒过?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隐去了前面那些。
听到这个,黎孜卉笑了起来,止不住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俩人又这样守了三天,可还?不见宁翊转醒。
这天,医生又进去观察了一下情况,做了检查,对俩人说:“考虑二次开颅。”
并说会?和其他脑科专家一起研讨,细节,说着说着,医生提到帝都某医院的一位脑科专家,经验丰富,可惜他去国外研讨了。
宁露赶紧问:“能不能转院去帝都那个医院呢,那里的经验是?不是?也很丰富?”
这个提议立马就被否定了,宁翊现在最不能受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