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学校主要的工作是负责心理咨询室的正常咨询工作，以及学校各种心理健康教育相关的活动组织。超一线城市的国际学校对这方面还是比较看中的，我们学校不缺钱，很愿意在各种活动和设备上花钱。学校的工作还是跟写字楼里的职场不太一样，整个环境氛围和学生时代很像，人的心态好像也会更变得年轻一些。
英国海归硕士的学历在下沉市场和小公司也许的确算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可在大企业的高薪岗位竞争反而有可能成为雷点。懂行的公司人事一定很清楚，英国的一年制硕士含金量并不大。好在我专业知识和英文水平都还算不错，所以才成功通过了面试。身边的同事都是本科甚至高中就在英美名校读书的高材生，我的学历在这里真的不算什么。我不想焦虑，但我这样的性格，不想成为一群优秀的人中拖后腿的那一个，更不想因为我给别人带来不便。
学校有很多外国籍学生，大多数场景下我都需要英文沟通。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渐渐意识到这份工作可能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轻松，但我清楚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顾辰是在我来之前刚刚升任的组长，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运气好，刚来一年左右就碰上原来的组长计划离职。顾辰本就能力强，又有兴趣，于是对方有意培养他，把他往新组长的位置带。老组长花了六年才熬成组长，而他只来了两年就成功接任。
我说那也是你实力得到了他的认可，不然他不会在一众人中选择培养你。这是事实，职场就是这样，实力加运气才是王道。
顾辰在工作上很照顾我，我是部门最底层的打工人，经常会负责一些活动的策划和开展。工作越久越发现，这座所谓的国际学校其实换汤不换药，升学压力一点不比公立学校小。所幸心理辅导老师不用负责上课，我平时除了要开导来心理健康室咨询的学生外，最大的职责就是负责开展表面为了学生，实则是领导展示学校能力的心理健康宣讲活动。
工作的忙碌让时间飞逝，年底的时候我知道陈轩该来了，提前给他发了消息。
“睡了吗”
“没呢”
“你这次来上海做什么？”
“找你呀”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确定他说话时的神情是不是和我想像中的一致。
“好好说话，来干嘛？”
“面试工作”
“这样啊……需要帮忙吗？”
“需要，陪我吃饭”
我忍不住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陈轩自从上次来上海见过一面以后就越来越爱耍无赖和粘人了。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几个月以来他发了不少消息，而且经常会发一些日常拍的各种照片。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结合过往种种，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陈轩”
“嗯？”
“定下来以后把具体时间告诉我”
“好！”
过了几天我按照他说的时间和车次信息去高铁站接他，大老远我就看见他冷着个脸从出站口走过来。我快步走上前并大声喊了他的名字，他听到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我，表情在一瞬间就有了温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却停住了脚步。我认识陈轩的那年他还没满十七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给我的印象是孤僻的，不愿与任何人交往，看起来有些阴郁。偶然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以后，他待我还算稍微有些变化，但我们也称不上是真正相熟。
大概是他高考结束以后吧，我们开始频繁在微信上聊天，后来又渐渐疏远。一直到这次上海偶遇，我才开始真正觉得，陈轩似乎是真的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得主动、积极，并且有一种非常明显的松弛感。可他刚刚在看到我之前的模样，现在又让我回忆起之前的他。我不知道他的这些改变，是不是也是分人的。
“你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我看了一眼他的包，“你就只有这一个包？”
“嗯。”他点点头。
“你这次来不是要待好几天吗？”
“临时有点变化，等会我再跟你细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点点头先跟他一起出站了。我们打了个车直接到了他订的酒店，他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我跟他一起上了楼。
“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洗个澡。洗完澡我们再去吃饭吧。”
“好。”
陈轩订的是有两张床的标间，我躺在其中一张床上开始滑手机。卫生间不一会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中午，开始有阵阵困意袭来，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陈轩坐在另一张床上，安静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看什么。听到我醒来了，他转头看我：“醒啦。”
“嗯。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干嘛要叫你，我又不着急。”他笑着回答。
“那我们现在出去吃饭吧。”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好，你等我一下。”
他放下电脑起身换了鞋，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我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至少半个小时。
我提前选好了吃饭和一起逛的地点，所以我们出门就直奔目的地了。路上我问他刚才说的临时变化是什么，他才告诉我他有可能明天一早面试完就要回北京了，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心里莫名有些失望，原本还计划明天他面试完带他去看我最近很期待的一部电影，吃饭的地方也选好了。
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期待与他的见面。我说不出对他是什么感觉，一方面现在的他的确可以作为一个让我心动的异性出现，但另一方面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心里的感情有点复杂。
但我清楚，不管是哪一种关系，我们注定会在这座城市再次相遇。
第九章 “潜在客户”
上次的面试陈轩最终顺利通过了，只是当天面试完真的如他所说直接回了北京，我们并没机会再见面。
我后来也稍微了解了一下他面试的公司，是领域内的头部，的确值得陈轩这个高材生大老远跑来上海。
等到七月份毕业以后，陈轩就要来上海工作了。他为了毕业和入职的事忙前忙后，我有空就上网帮他看租房子的事。
他提过想住在我的附近，但位置上来讲对他通勤真的不利，所以我拒绝了。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吞吞吐吐的还是没有张口。
毕业的事刚处理完陈轩就搬来上海了，他的公司在CBD，附近房子价格不便宜。好在陈轩工资不算低，最后在通勤时间半小时的位置租了一间合租房。
他刚来的几天还没到去公司报到的时间，我就领着他去超市、商场等各种地方购物，解决在上海的衣食住行。
“等你正式开始工作了，估计能出来逛的时间就很少了。”
“你放心。”他转头看着我，“我肯定能抽出时间来见你。”
“对了，我还以为你会去之前那个学长的公司呢。他没有叫你过去吗？”
陈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你说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创业的学长？”
我点点头。
“他叫我来着，我没去。刚毕业想去大公司多积累一些经验。”
“说得也是。”
那天还有一个小插曲，晚上我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方韵吗？”
对面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因为是没有保存的号码，所以我也不确定是谁。
“你是？”
“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是凌毅。”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我都快把他忘了。当时我删了他的微信，他后来又给我发了几次好友申请，最后被我拉黑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没想到他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有什么事吗？”
陈轩听到我忽然转变了语气，也转过头来看我。
“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听说你离职了，方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算了吧，我不太想见你。”
“方韵，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漠？”
“不好意思，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麻烦以后也不要联系我，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陈轩好奇地向我打听电话那头的人，我告诉他是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心动的已婚男。
陈轩的脸色一下子晴转阴，皱着眉头问我他打电话做什么。我说不管他，然后随手把凌毅的电话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个周一陈轩就去公司报到了，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以后他果然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能明显地感觉到白天的微信回复得没那么快了。不过每晚他还是会给我发消息，跟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