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一脸严肃地问：“爸，这次要不是李阿姨给我打电话，你们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说我妈住院的事？”
他闻言露出了心虚的表情，张嘴还想要为自己辩解，被我直接打断了：“爸，你听我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像这样瞒着我。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不知道，错过了见我妈最后一面，你叫我后半辈子怎么活？”
谁知他突然激动：“胡说什么呢，我跟你妈好着呢！”
“呸呸呸！”我也赶紧纠正，然后立刻将话题拉回来，“但我说的是认真的，爸，以后你跟我妈有任何问题一定要跟我说，不许瞒着我。”
父亲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说：“知道了。”
我跟公司那边说明了情况，暂时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然后留在医院照顾了母亲几天。闲下来的时候我想起陈轩的事，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母亲一边吃着我剥的橘子，一边问道：“陈轩那孩子最近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好闪烁其词：“他挺好的。”
“小轩这孩子脾气好，你别欺负他。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哪敢欺负他……”我小声嘟囔。
哪知母亲似乎识破了我的心事，亦或者我在她面前根本什么都瞒不过去吧。她握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跟陈轩有什么矛盾了。我这么多天来压抑的情绪突然有了出口，一下子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妈妈看我这样也突然间慌了，手忙脚乱地递纸巾给我擦眼泪。
“小韵，你俩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欺负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说清楚？”
我赌气道：“他真的是乖孩子吗？”
“当然了，我相信我的眼睛。他高三那年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让人操过心，自己铆足了劲考上了京大。你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他过年回来看望我跟你爸，跟我们包饺子忙里忙外的。我有信心，我没看错人。你们好好沟通，问题肯定能解决。”
我忽然感到力不从心，想起这几天他都不回复消息，有一种疲惫感袭来。
“妈，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妈妈看着我不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韵，从小我跟你爸没让你吃过苦，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幸福家庭长大的，但是陈轩这孩子不一样。他爸根本不管他，他妈妈一个人养活他固然辛苦，但他们家那个氛围你也知道……”我的妈妈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语气也夹杂着些许不悦，“我不愿意在后面议论人家，但有时候我真的是没法赞同陈轩妈妈的教育方式，他刚转来那会在我们班，像他这样高中转学多影响成绩啊，可人家陈轩呢，一来就考了全班第一。有一次期中考试，他数学考了满分，数学老师在办公室里高兴得要跳起来了，班主任也在全班表扬他。可你知道我晚上回来陈轩他妈妈跟我说什么吗？她说陈轩的语文和英语总是拖后腿，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提高这两科的成绩。”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早就听闻陈丽阿姨对陈轩的要求很严格，但这些细节还是让人感到窒息。
“还有啊，陈轩那个亲爸，你最好离他也远一点。”妈妈一脸嫌弃，“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母和我一样对陈轩家的事了解不深，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家人提起陈轩的父亲。
“妈，你认识陈轩他爸？”
“谈不上认识吧，见过一次。就是前两年，我去了趟陈丽的墓地，在那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我问他是谁，他说是陈丽前夫。我可能是没控制住吧，他看我表情不对劲，问我是不是陈丽在背后说他不好。”
“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不管陈丽是怎么对陈轩的，可她也从来没在旁人面前说过他张跃升的不是啊。他是不是好人我们都能看得出来，用不着陈丽宣传。他知道我就是照顾陈轩的邻居，假模假式地感谢我，话里话外听着他都瞧不上陈轩。”
“妈，你不觉得很矛盾吗？”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不解，“他如果真的不在乎陈轩，为什么还要供他这么多年呢？”
“不矛盾。人都是多面的，每个月给陈轩的那些生活费，对于张跃升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如果他不出这笔钱，他将来在这件事上就会给人落下话柄，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妈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个智者，我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
妈妈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啊，你要多给陈轩点时间。等我出院了，你们一起回来一趟吧。”
看着母亲坚定的样子，我心里感到一丝安慰。有时候深陷其中反而难以看清，虽然我们之间很多事我父母并不了解，但抛开那些偏见的影响，他们更能冷静地判断陈轩的性格和为人。
我承认陈轩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完美恋人，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可有时候完美就是最大的问题。即使他对我的爱是清晰可见的，可我却很难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第二十一章 陈家旧事
山城又到了雨季，窗外天色暗得早。这上午我陪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送她回家休息，她再次叮嘱我跟陈轩好好沟通。处理完一切事情后，我拿出手机联系了之前因调查曾找过我的张警官，想咨询他陈轩那件事的最新进展。可我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您是说，陈轩住院了？”
“对，你不知道吗？就在城西医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们没有联系的这些天里，陈轩居然住院了。我连忙追问张警官具体的情况，这才知道陈轩去他父亲家里大闹了一场，警察赶到的时候他的血正从头顶往下流，连夜被送进了医院。
问到具体的病房信息之后我就赶了过去，一推开房门就看到陈轩正躺在病床上发呆。他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是我一瞬间有点惊讶。
我走过去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陈轩不作声只冲我点点头。从包扎的方式来看他头上的伤不轻，手上还打着点滴，看得我心疼坏了。
我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关切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我还好，你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我有点疑惑，“我什么事都没有，受伤的是你。”
“皮肉伤而已。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打电话问张警官事情的进展，他告诉我的。”
“这样啊。你什么时候回山城的？”
“我妈前些天住院了，我回来看她的，正巧还没回南城，就想着问问你这边的情况。”
陈轩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你说阿姨病了，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来陈轩一直很关心我的父母，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看待的。我简单跟他汇报了母亲的情况，并叫他不用太过担心。
“阿姨没事就好。”陈轩松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网上的事……你都看到了？”
我不想隐瞒他，如实答道：“看到了。”
陈轩垂着眼眸，低声道：“既然你都看到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们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我点点头。“大概知道一些。”
“你不怕我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吗？”
看他这样我有点无奈，也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不信任谁。
“陈轩，你答应我事情结束会跟我解释清楚的。所以现在能说了吗？”
他把头别过去不看我：“还不能。”
“好吧。”我叹了口气，“那我就再等等。你现在有什么需要的吗，想不想喝水？”
陈轩始终不看我，闻言闭上眼睛说：“我没什么事，你要是忙的话不用在医院陪我。”
我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倔强是从何而来，但我心里还怀着之前不信任他的愧疚，现在说什么也不会扔下他回家的。张跃升还算有良心，给陈轩住的是私人医院的VIP病房，环境还算不错。
我把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吃个饭，你先休息吧，我等会回来。”
说完我就离开了病房。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餐馆，我只想简单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随便找了一家面馆。面馆里吃饭的都是这座医院的病人家属，奔波之际来这里匆匆果腹。
面是一位阿姨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我一边滑手机一边吹凉，眼前忽然被人挡住了光。
“小姑娘，你是方老师家那个女孩吧？”
我抬头，是刚才给我端面的那个阿姨。我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中年女人，确认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您认识我父母？”
“是，也说不上认识吧。”她在我面前坐下，“我那时候经常去你们那栋楼找我朋友，有时候她人不在，就是你父母招待的我。他们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