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父母善良、有涵养，这听起来的确是他们会做的事。
“这样啊。”我冲她礼貌地笑了笑。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诶对了，你跟陈轩还有联系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我陈轩的事，毕竟他们家似乎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关系往来。
“您认识陈轩？”
“我认识他妈妈，我当时去找的朋友就是她。可惜他妈妈早早就过世了，陈轩当时才十七岁吧？哎，母子俩真是可怜，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您是陈丽阿姨的朋友？”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下子就有了印象，“我好像记得，原来是您啊。”
在我的记忆中陈丽阿姨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或亲人，至少我没有见过或听说过。但曾经有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阿姨来找过她几次，算是那时候唯一一个和他们家有交集的人，所以我印象很深。
“陈轩挺好的，他高考考上了京大数学系，毕业后一直在上海工作，前段时间刚搬到南城。”
“看来他过得挺好的，那就好。”阿姨突然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小方，听起来你跟他好像一直有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跟阿姨点了点头：“嗯，我们……是男女朋友。”
“真的啊？”阿姨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那太好了！你跟他都是好孩子，你们俩在一起挺合适的。”
“谢谢。”我笑笑。
一直以来，我都对陈家充满了好奇。但我从来没有机会能窥探他家的秘密，在一起后出于对陈轩的照顾，我也从不会追问。
而此刻面前这个人似乎是一个可以了解到陈家往事的机会，我不想轻易放弃。
“阿姨，你说您是陈丽阿姨的朋友对吗？”
“是啊。怎么了？”
我有点犹豫要怎么开口，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让我有什么话尽管说。
“阿姨，是这样的，我知道陈轩和他父母的事挺复杂的，我们俩认识快十年了，但这方面的事他始终不愿意在我面前多说。”
说到这里，她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图，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我想跟您问问，看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您知道的情况？我也是担心陈轩，他太要强了，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受他们家影响很深。”
阿姨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吃饭的客人，见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您先忙。要不我给您留个电话，您看方便了联系我也可以。”
“没事，我去喊我儿子看一会店就行。你先吃面。”
她说着起身，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动筷子，于是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碗里的面，正好这时候阿姨也回来了。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我面前坐下。我端着茶一边暖手一边等待她开口。原以为陈家的事除了陈轩和他的亲生父亲之外，已经没有人能解开我的疑惑了，没想到如今我能从这里听到答案。
“我姓文，当初跟陈丽还有张跃升是大学同学，关系还算不错。一开始他们俩在一起我还很支持，不过她结婚以后就很少跟我联系了，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后悔跟张跃升结婚了，并且跟我说了原因。”
“张跃升在陈丽怀孕的时候就出轨了，证据也不收拾干净，结果自然被陈丽知道了。”文阿姨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她那会孩子已经有七个月了，打是打不掉了。再加上她结婚之后不久就辞职了，可以说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后来孩子出生，张跃升收敛了两年。陈丽以为他改了，以后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了，可她还是高估他了。陈轩三岁那年张跃升又被陈丽抓住出轨，这次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忍了。”
“她跑到张跃升公司去闹，张跃升觉得丢了面子，反倒大发雷霆，两个人闹得很难看。后来我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离婚了，陈丽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了山城，孩子也改了姓。从那之后我们经常往来，我本来就是山城人，大学毕业以后就回来了。”
“那您知道她前夫后来怎么样了吗？”
“后来？”文阿姨陷入回忆，“后来他再婚了，跟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都是老同学，我没想到他做人会这么糟糕，不想再跟他有什么来往了，所以也没再跟他联系过了。至于孩子嘛，听说是生了两个。不过前些年我去成都我女儿家住了几年，也不清楚他们家的事了。等我再听到陈丽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意外身亡的时候了。”
“这样啊。”
“我今年刚回来，这是我儿子开的面馆，我就是偶尔过来帮忙的，今天也是巧了能遇见你。都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你包上的这个钥匙扣，我还真认不出你。”
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钥匙扣，那是许多年前我妈妈给我的，那时候流行把照片放进一个小小的相框里做成钥匙扣，我用了很多年。
“你们家有一个很大的相框，就挂在一进门能看到的位置，里面就是你这张照片吧，真漂亮。”
原来是这张照片让她认出了我，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她根本不可能记得我的长相。
可惜陈家的事还是空缺了很大一部分，也不知道还能从哪里获得更多的信息。我跟文阿姨道了谢并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离开了面馆返回医院。
一路上我开始陷入回忆，多年来陈轩的父亲似乎一直扮演着一个矛盾的角色，一方面他婚后多次出轨，甚至在孕期出轨，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如今他又举报陈轩杀人，想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另一方面他的确一直按要求支付了陈轩的抚养费，偶尔还会像之前那样给他买一些需要的物品，并且据我所知直到陈轩大学时期他也还在给他打钱。
陈家的事一定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秘密。陈轩和他的父亲张跃升，一定还牵扯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情况。
第二十二章 雨夜真相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话。据我所知，陈轩的生父张跃升在和陈丽离婚后生意越做越大，陈丽知道以后就跟他要求提高抚养费，但是他不认。所以后来陈丽开始让陈轩打电话要钱，每次这么做张跃升就会服软，久而久之就成了她的惯用手段。除此之外，陈轩和他父亲似乎没有太多交集。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张跃升和陈轩并无仇恨，他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我带着疑问返回病房，看到陈轩正失神地望着窗外。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他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有一肚子的问号想跟他求证，但我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好，不能刺激他。
可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又或者他一早就想好了，竟然主动开口：“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家的事？”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我，眼里还是他一贯的温柔，但此刻夹杂着无奈、无助和无力。我赶紧开口制止他：“没关系，你现在身体不好，这些事可以等你恢复以后再说。”
“没事。我知道我早就该告诉你了，一直没跟你说只是不想把你扯进我家这摊浑水，不想让你看到我们家最不堪的那一面。”
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他作为原生家庭的受害者，明明可以用悲惨的经历在我这里换取更多安慰和关心，可他却选择什么都不说。
“我爸离婚后早就成家了，孩子也生了两个，当初他跟我妈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个小店老板，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妈却没享受到这份富贵。她不甘心，所以去找他要更多的抚养费，但是他不同意，我妈就让我找他。”
“每个月末，我妈会逼我打电话跟我爸要下个月的生活费。如果我不打她就会哭着跟我说，我们下个月就付不起房租了，我跟她母子二人到时候只能流落街头。”
陈轩面不改色，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可我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你一定在想，我妈明明也有工作，为什么会付不起房租呢？可我从来没问过，因为她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这样，我住在她给我编织的信息茧房里，根本没思考过她的话是否合理，也没想过其他的可能性。对我来讲，她是我妈，是唯一一个照顾我的亲人。她的话，就是道理。”
“我爸新娶的老婆很不喜欢我跟我妈，她不想我爸跟我们俩再有任何联系。但我爸说赡养费是法律判定他该出的，那个阿姨拿他没办法，最后要求他每个月主动汇钱，这样我就不用再打电话过去打扰他们的好日子了。”
“我爸跟我说了之后我很开心，因为我妈再也不用为房费发愁了，我也不需要再硬着头皮往我爸他们家打电话了。所以我赶紧兴奋地跟我妈说了这件事，可她的表情却很微妙。”陈轩讽刺地勾起嘴角，“她没有我想像中的开心，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原来要钱是其次，继续纠缠下去才是她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