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失落。我想转移话题，想起他刚刚一个人坐在台阶上，于是问道：“你说你刚刚一个人在那玩游戏？”
“嗯。”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我爸给我买的手机，你别跟我妈说。”
爸爸？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出场，于是本能地追问：“你爸爸……他不跟你们住一起吗？”
“嗯。”他没多说什么，我也不好再问了。
“你明天不上课？”我看了看表，“都三点多了，你早点休息。”
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他突然又折回来，把刚才那部手机递给我：“姐，你能帮我拿着这个吗？”
“啊？”
“这个手机，被我妈发现就完蛋了。”他解释道。
他就快高三了，想来他妈妈一定比平时更严格。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情况，犹豫了一下，从他手接过手机。
“好，那我先帮你保存。你要是需要的话，就来我们家找我要。”
啤酒喝完以后我只坐了几分钟就回家了，我把陈轩的手机放在抽屉里，想着要是我不在家我父母也可以找到。
我每周会有五天去做家教兼职，现在是暑期，家长会选择周一到周五的早上给孩子补习。我所在的机构教的不是应试英语，更多的偏向口语，面向的是有意培养孩子出国的家庭。我因为早年一直热衷于英剧美剧，所以英语口语和听力比普通人好一点。
开学我就大四了。毕业论文、实习、就业，需要操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我大学学的是应用心理学，现在的就业形势也不是很好，虽然满大街都是工作，但真正薪水和付出合理的工作少之又少。父母是建议我继续深造读研究生的，我这个专业，学历高一些可以留高校任教。我也有过这方面的考虑，但国内考研压力也大，我跟父母商量考虑出国读研。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所幸我所在的大学有专门的留学项目部，他们提供了很多专业的信息。我原本英文成绩就不错，下定决心之后开始着手准备雅思考试。有次陈轩来我家拿手机，看到我桌子上的雅思资料，问我是不是有出国的打算。
我如实告诉他国内考研压力太大了，我本身就想出国，所以打算去英国读一年研究生。陈轩听了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钟，问：“那你之后打算留在那边工作吗？”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我想了想，“看我到时候喜欢不喜欢那边的生活，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条件吧。留在那里或者回国，对我来讲都能接受，视情况而定。”
他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你呢，有什么计划？”
“我想去北京上学。”
我有点惊喜他居然有这么明确的目标。虽然眼下高考就是最重要的事，但我作为过来人很清楚，从这里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一点都不比高考轻松。我接着追问他有没有具体想学的专业。
“数学。”他淡淡地答道。
“数学？”这个答案我确实没有想到，“我没看出来你居然对数学有兴趣啊。”
“我算过了，我现在这个分数，可以上985大学的数学专业。”他冷静地说出令人嫉妒的话。
“你成绩是没问题，肯定能学到自己想学的专业。有感兴趣的东西是好事。”
谁知道他挑了下眉，说：“感兴趣……勉强算吧。我只想赶紧长大，开始工作，实现财务自由。”
我明白，他妈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管他也管得很严格。陈轩想尽快独立，只有这样才能争取自由。
“你跟家里人商量过这些？”
“我妈赞成。”他嘴角却有一抹无力的笑，“毕竟我的目标这么正确，她没理由反对。”
“那就好。”
陈轩在走之前问我要了支笔，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我的笔记本上。
“我昨晚想找你，你早早就睡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给我发个短信，下次再想拿手机，我就给你打电话。”
说完把本子递给我。我看着陈轩，感觉他跟我刚认识的时候的确是不一样了，似乎是愿意让我走进他的世界了。
第三章 突发事故
八月末，高三的学生提前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我父母趁开学前回了一趟老家，留我一个人在家里。
那天跟往常一样，我结束了工作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多了，余光却看到陈轩他们家灯还暗着。我心想也许陈丽阿姨出门了吧，就回自己家了。傍晚我看到陈轩独自从外面回来，那天下着小雨，他浑身都淋湿了。我看他们家灯还是暗着知道他妈妈仍不在家，于是把他叫进我家并给了他一杯热茶。
“你下午吃饭了吗？”我说着走进厨房，“我正准备煮面吃，要不要给你也做一碗？”
我半天听不到他的回应，转身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去叫他:“你怎么不说话啊，吃面行吗？”
只见陈轩坐在沙发上静静地观察着我的客厅，似乎是第一次进来我们家所以感到很好奇。我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中的挂面大声问他:“陈轩！面条，吃吗？”
他回过神来看着我，但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的双眼。他那眼神在黑暗中像是要把我吞没，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被这视线弄得感觉有点发毛，于是不再说什么便走回厨房做饭。
我爸妈那晚不回家，冰箱里有妈妈做好的现成的面码留给我解决晚饭。前后也就十分钟左右我端着两碗面回到客厅，他还是我进厨房之前的动作没有变。我看了一眼陈轩身上的衣服，问他:“小孩，你不回家换身衣服吗？”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淋湿的上衣，犹豫了几秒钟说，“不换了。”
“你妈妈今天怎么不在家？”我一边吃着面一边试图和他搭话。
他也不回答我，就是埋头默默地吃着。
“诶！”我故意吓唬他，放下筷子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小屁孩，大人跟你说话呢，你老是这个态度，不礼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正经样子弄得一愣，睁着大眼睛反应了两秒钟，吞下嘴里的面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突然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他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快吃吧，面要凉了。”
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就回家了，我一边洗碗一边心想，也不知道陈丽阿姨做什么去了这么晚都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慌慌的。第二天一早隔壁传来一阵敲门声，没过一会我们家门也被人敲响了。我半梦半醒地爬起来去开门，只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口，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好，我们是区警局的，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韵。”我揉了揉眼睛。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嗯，我爸妈出差了。”
“是这样，我们就你邻居陈丽的事情有些问题想向你调查一下，你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哦，好……我去换个衣服。”
我来不及多问便回房间换好了衣服然后跟着警察出门，路上我问他们陈丽到底怎么了，结果听到的答案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今天早上有人上山锻炼的时候看到她的尸体了，初步估计是昨晚死亡的。”
“什么？”我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您是说，她……她已经去世了？”
“对。”
我整个人就像瞬间被雷击中了，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陈轩呢？就是她儿子。”
“他现在人在警局。”
“哦……他还好吧？”
我不敢相信昨天还在我家里吃面条的陈轩，竟然一夜之间失去了唯一一个照顾他的亲人。我不知道还只有十七岁的他要怎么接受这一切。
“他……”警官看上去有点犹豫，“你等会见到他自己跟他说吧。”
我点了点头，不安地看着窗外。到了警局我看到了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陈轩，我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他抬头看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乱。
“方小姐，这边。”
我冲他比了个手势，表示先去配合调查，一会出来再跟他说。
“方小姐，昨天下午五点到九点你在什么地方？”
“昨天我一直在家，因为我这周五休假。”
“陈轩说他昨天晚上饭是在你家吃的？”
“嗯，我看他妈妈不在家，外面又下着雨，就让他先来我家待着。我正好要吃饭，就顺便给他煮了碗面。”
“他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几点，有印象吗？”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具体的时间我确实没注意，大概比他平时稍微晚一点吧，不过下雨天黑得也早。”
“能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昨天一直下着雨，我回来的时候看他们家灯黑着知道他妈妈不在。晚上他背著书包从外面回来，我把他叫到我们家给他倒了杯热茶。我看他一个人回来也没吃饭，我刚好准备煮点面条吃，就顺便给他也做了一碗。他吃完饭也没待多久就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