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她表述得不清楚，司机直接把她拉到了一家giftshop门口。
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一堆毛绒绒，温月嘴角微抽，走了进去。
店员十分热情，过来叽里咕噜地吐出几句话，介绍着店里的毛绒公仔，一会儿拿起一只小猫，一会儿拿起一只小熊。
温月听她介绍，隐约听懂，这是一款安抚入睡的玩偶。
安抚入睡？
她看到柜台上有一只拽着月亮的小兔子，在音乐播放中慢慢旋转
温月眼睛一亮，″I want this."
店员随即给她拿出了一只小熊，告诉她这两个是一对。
温月低头摸了摸小熊的头，都买了下来。
－
陈芝芝看到她拎着一大兜水果，抱着两个娃娃回来，目瞪口呆。
温月解释：“来看病人，手里什么也不拿，显得没什么礼数。”
“那也不至于送他jellycat吧。”陈芝芝挠挠头，“他都多大了，你又不是哄孩子家长。”
陈芝芝看上了那个月亮小兔子，“这个给我吧，给我哥一个就够了。”
“这是一对。”温月讪讪一笑，“下次，我下次带你去挑去，你想要几个都行。”
“切。”
她和陈芝芝待在隔壁的单人间躺了一会儿，程松帮她买了饭过来，说医生刚查完房。
温月胡乱吃了两口，顺口问了一下程松：“他现在恢复得还行吗？”
她多了个心眼，没直接问陈濯。
程松摇了摇头：“不太好。”
“陈总是去下面视察的时候意外出砸伤的，昨天感染发了一天高烧，这会儿刚退烧。”程松说，“医生怕他太疼，本来想给他打镇定，但是过敏打不了，晚上也睡不着，只能硬扛着。”
温月微怔几秒，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陈芝芝起身：“我去看看我大哥。”
程松表情为难：“陈先生说先想见见温小姐，刚才没说两句就走了。”
“……”陈芝芝直挺挺躺在床上，“随便吧，谁让他是病号。”
－
温月再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
陈濯靠在病床上，床上还支着一张床上桌。
温月进去的时候，他还在床上敲键盘。
看到温月手里拎着一堆东西，他愣了一下：“你还真去买了啊。”
他指着温月手上的小熊和小兔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给你买的。”温月给他展示，“一拉这个绳子，还有音乐呢。”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无语的情绪。
“温月，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
温月连忙解释，“这个成人也可以用的，而且店员说了，这个音乐是安抚助眠的，程松不是说你晚上睡不着觉嘛。”
“你不喜欢我就拿走.......”
“放下。”陈濯叫住她，“我喜欢。”
这人，还挺难伺候的。
她帮陈濯把月亮兔子挂在床头，就看到他转头继续对着电脑，眼下明显一片青黑，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你就不能歇会儿吗？”温月微微蹙眉，“你都生病了……”
他低着头继续打字，嗓音有些许的沙哑，“堆在那里的工作不会因为你生病就变没了。”
“你……”温月被他气得语塞：“你们公司不用评选劳模了，你这个卷王直接内定就行了。”
“温月。”他揉了揉眉心，“你就是这么和病人说话的？”
“不是。”温月小声劝他，“你现在精力不好，工作效率也不好，事倍功半，今天休息好了，明天再干，事半功倍。”
“我说得是不是有点道理……”
“有点道理。”
“温月。”他抬起头，掀起眼皮，睨她一眼，“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
暮色降临时分，月亮已经慢慢升起，混合日光斜射进来，她能看到闪烁跳动的点点星星，可在跳动的何止是星星。
“不是！”温月条件反射般立刻反驳。
对上陈濯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
“是。”她连忙解释，“我关心朋友不对吗？”
她这话一出口，他的眸色明显黯淡了几分。
“哦。”陈濯低下头，“那你也算关心完了，可以走了。”
温月一愣。
这么记仇的吗？
“我今天在隔壁陪床。”温月小声说，“有事可以叫我，虽然我没有程松那么专业，但也是可以帮你点忙的。”
“不用了。”他语气有点冷硬，“回去吧。”
“我订的明天中午的机票。”温月软下语气，“这么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去找酒店也挺麻烦的，你放心吗？”
温月边说边低头，眼睛都红了。
真是装可怜的一把好手。
她低垂着脖颈，实际上还时不时地偷偷往上瞟，眼睛亮晶晶的，清纯灵动，有点像挂在床头那只呆兔子。
陈濯法外开恩：“行吧。”
温月开心地抬起头。
“那我先走了。”她不忘提醒陈濯，“那个买的果盒，你赶紧吃了，我怕放坏了。”
“温月。”
温月回头。
他靠在那里，领口的扣子松开两粒，手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睨她，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眼神里也透着点别样的情绪，“你真的只是因为出差顺道过来吗？”
温月落荒而逃。
－
陈芝芝找护士加了张床，两人住在隔间。
时差倒不过来，她吞了两片褪黑素，依旧睡不着。
她才发现陈濯穷追不舍般地发了信息过来。
【陈濯】：怎么没回答我问题就跑了？
【陈濯】：你到底是不是出差顺路过来的？
后面很罕见地跟上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包，小兔子眼神疑惑，上面跟着一串问号。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他那次告白之后，她应该避嫌，应该躲他越来越远。
可他出意外了，她打个电话问候几句，也说得过去。
但是。
她为什么要飞十几个小时过来，亲自来看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对她不错，也许是听到敏姨提到他父母的冥诞，她感到心疼，觉得她理应过来看看他。
为什么会心疼？
或许，她喜欢他。
但她也明白，喜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不敢去揣度，陈濯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那种一瞬间的心动，抵不过漫长岁月。
她和陈熙就是最好的例子。
病房里有点闷热，陈芝芝今天来了姨妈，她看她睡得正熟，怕冻醒她，没敢把空调温度调低。
她心里一阵烦乱，索性披了件外套，去走廊里坐着吹风。
她坐着无聊，拿出手机想打发会儿时间。
可医院里信号不太好，看视频都费劲，只好漫无目的在手机里乱翻，翻到相册里一张图片后，忽然愣住了神。
是之前陈濯送她的一套贝多芬的唱片。
当时包装上面刻了一行英文，她没看懂，于是特地拍下来看了一眼，又在
网上搜索释义。
走廊里安静的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拿起了随身的挎包，把放在里面的唱片拿了出来。
一对比，果然内圈刻上的日期的刻印和贝多芬的那张如出一辙。
她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包装，摸了摸相同的位置，才发现包装的里侧上面居然也刻了字。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加缪说，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她连忙往下看。
[但我一直不敢等待拯救。]
她忽然想起老爷子今天发的那条信息，和陈芝芝之前不经意地开玩笑说起的陈濯有一个暗恋多年的人。
她并不迟钝，相反，感情方面她一直清醒地自欺欺人。
她慢慢站起身，几步走到了陈濯的病房门口。
门口的看护问她有什么需要，她摇了摇头。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到陈濯安静地躺在床头，眼睛开始泛酸。
他的头发软软地塌在额前，可能是病痛折磨，眉头微蹙，面色也透着股脆弱的苍白。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编织在一起，织出了这场长达七年暗恋的浓厚爱意，密不透风地把她围在一起。
她咬住了唇，眼眶里早已经蓄满了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滴落下来。
她的手停留在和陈濯的聊天界面，他几乎是祈求般地等待她戳穿自己的谎言，去求证有人在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