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檀忽然间没了主意。
“姐，你说话啊？”见乔檀愣着，乔松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关切道，“你的脸色很难看。”
乔檀一听，下意识地抹了下自己冰凉的脸。
“你姐呀，就是累坏了。”前去倒茶的杨晚晴扭着细腰走来，将一盏温热的茶放在乔檀手里，“来，喝点茶纾解纾解吧。”
乔檀默然不语。
乔松不错眼珠地盯着她：“姐，你没事吧？”
“没事。”乔檀呷了口茶，“你饿不饿，姐给你做宵夜吃好不好？”
乔松顿了顿，点头，“好。”
乔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佯装淡定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些剩饭，乔檀便打算做个简简单单的扬州炒饭，才打了三颗鸡蛋，杨晚晴幽灵似得跟了进来，张口就问：“看见乔松和他爹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吧？”
乔檀用筷子搅动蛋液，“何先生呢？”
“跟你一样，难受着呢。”
乔檀动作一滞，“我以为，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杨晚晴冷笑一声，提着裙角在乔檀身边坐下，择了把小葱道：“你不懂，这些大户人家呀，面皮都厚的很。这些年，乔忠虽没来露过面，他那夫人朱采薇可是年年派人过来，就想请何霖好好教一教她那个蠢儿子呢！”
朱采薇欲聘何霖为师？？？乔檀面露迷惑，“朱采薇莫非不知道何先生和我娘……”
“知道啊。”杨晚晴接过乔檀的话茬，“要不说她脸皮厚呢。”
乔檀一阵凌乱。
她继续忙手中的事，脑袋里一片浆糊，比倒入锅里的米饭还乱。杨晚晴切好葱花，看准时候往锅里一洒，“你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亲口告诉你的？”
乔檀心说葱花撒早了，却面不改色地道：“我这里听一句，那里听一句，便猜出来个大概。”
“那你要告诉你弟弟吗？”杨晚晴又自作主张地撒了些盐，“我看他们血浓于水，怕是要握手言和了。”
“小松一直很恨他的。”乔檀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乔忠夫妇做过的事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决断。”
“还有。”她看向杨晚晴，“杨姐姐，不要再撒盐了。”
便伸手去夺杨晚晴手里的盐罐，却意外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乔松。
乔檀望着少年纤细却挺拔的身躯一愣，“小松？”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乔松浓黑地眼珠直直看她，少时弯成一对月牙，笑吟吟地来到了她身边，“姐，快端午了吧？”
乔松没头没尾地问。
乔檀不明所以，只默默点头，“嗯。”
“我想吃红枣豆沙馅的粽子。”乔松往她怀里一靠，“娘最爱吃这个口味。”
第88章 玉春楼
在杨晚晴的帮助下, 乔檀罕见地厨艺翻车，将一盘扬州炒饭做咸了。
然而乔松还是津津有味地全吃了，看得乔檀心有不忍, 便将这份愧意带到了端午节, 用心做了好多粽子，尤其是红枣豆沙馅的。
小樱如今制作甜品很有一套, 包粽子更是信手拈来, 跟着做了些蜜枣粽、红豆粽、紫米粽、板栗粽、黑芝麻粽、绿豆百合粽、桂花蜜藕粽。乔檀做的咸粽子则深受小甜和街坊邻居, 各路食客的喜爱, 诸如鲜肉粽、板栗肉粽、香菇肉粽、双簧肉粽、鸡肉粽、干菜扣肉粽、藤椒牛肉粽。
藤椒牛肉粽香得小甜满地打滚, 招待客人的时候嘴里也叼一个，把客人馋得够呛。林小京雨露均沾，什么口味的都喜欢吃, 直嚷嚷吃粽子吃的肚子都快要炸了。
但他还是想吃！
乔檀由着他们吃了个够, 又给何霖和杨晚晴送了一些, 端午节当日到食肆里吃饭的食客带走一些, 又送了街坊四邻许多，即便如此, 家里还剩了好些。
她什么都没说, 但小甜明白，这多出来的粽子都是给亓宴准备的。
于是她自作主张将剩下的粽子送去了赤锋大营, 回来时给乔檀带了句话, 说亓宴晚上请她们在玉春楼吃饭。
“玉春楼！檀儿姐, 这里就是玉春楼, 好大好气派啊！”
夜晚的玉春楼华光璀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好一番热闹的景象。乔檀带着小甜小樱仰头站在玉春楼外，一壁欣赏一壁感慨：“咱们也能开这么大一个酒楼就好了！”
“早晚的事！”
三人相视一笑，手拉手走了进去。
年纪最小的乔樱走在两人的中间，时不时蹦两下，活像只小兔子。乔檀被她拽的晃来晃去，好不容易挤上二楼，一个不注意，差点撞到来上菜的小二。
小二夸张地叫了一声，冲乔檀三人嘿嘿一笑，高高举起托盘泥鳅似得给一桌靠窗的客人上了菜。乔檀看了过去，不想竟是看到了两张熟悉无比的脸。
“她们来了！”
对方同样发现了她们，站起来与她们挥手，“在这边。”
乔檀看向亓宴，亓宴淡淡一笑，冲她点了下头。
乔檀朝他走了过去。
“亓大哥，王大哥！”小甜像小樱一样蹦蹦跳跳，“端午安康呀！看见你们可真高兴！”
“小檀姑娘，小甜姑娘，小樱姑娘，我正说出去接你们呐！”王晖咧着一口大白牙，“我见到你们也高兴。”
“快过来坐吧。”亓宴招呼她们坐下，“这边刚好能看到湖边美景。”
“嗯！”
三人依次坐下，乔檀坐在亓宴身边，小甜坐在王晖身边，二人中间是矮了她们一头的小樱。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乔小公子呢？”王晖打量着她们三个，问。
乔檀：“他在他师傅那里，今晚没回来。”
“哦哦，真是用功呐！”王晖道，“我家将军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我把小二喊来，你们看看在添些什么。”
“好。”乔檀道。
小二口齿利索地报着菜名，乔檀点了一道胭脂鹅脯，小甜要了一道糟鸭掌鸭信，小樱表示不用，什么也没点。不多时，菜全部上齐，一桌子琳琅满目，丰富多彩，小甜忍不住感慨：“呀！这些菜的造型可真好看！有的像鱼，有的像花，这些盘子啊，瓷盆啊，古董似得，摆在家里一定很好看！”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乔檀默默点头，认可了小甜的话，毕竟是大酒楼嘛，装盘切工都很有讲究的，不是她小小的食肆能比。
八道菜，除了乔檀和小甜点的，分别还有羊方藏鱼、炸鹌鹑、红烧黄鱼、蟹酿橙、烤鹿肉、紫参野鸡汤，个顶个的鲜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动。
熟人之间无需客套，不知是谁先动了筷子，大家伙不知不觉间便推杯换盏，大快朵颐起来，边吃边喝边聊天，别提多快活了。
小甜和王晖的话最密，偏他们俩嘴巴又快，一边吃一边说，什么也不耽误。小樱吃一会儿便趴到窗边欣赏片刻湖光景色，兴致勃勃的，看得出也很很开心。乔檀全程秉着来大酒楼取经的态度，一样一样慢慢品尝，认真品鉴。亓宴则助手似得帮她夹菜，时不时和她讨论两句哪道菜好吃，哪道菜味道欠缺一些，哪道菜食材选用的不好。
乔檀这才发现亓宴是个吃中好手，不单单是嗜酸这么简单，他们两个一致认为整张桌子上最好吃的菜是小甜点的糟鸭掌鸭信，最难吃的则是烤鹿肉。
“干，柴，无味。”这是亓宴给烤鹿肉的评价，乔檀在这个基础上给出了蘸料也不好吃的定论。
然而小甜却吃得十分开心，满嘴是油，她摸着吃撑了的肚子夸赞：“嗯！真好吃！尤其是这个烤鹿肉！不愧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的菜！”
“确实好吃。”乔檀道，“好久没在外面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
“可我觉得烤鹿肉不太好吃。”小樱凑到乔檀跟前，“一点也没我姐姐做的烤羊肉串好吃。”
“烤羊肉串？”王晖分明吃撑了，瘫在椅子上走神，一听到这四个字，立马打起精神，“烤羊肉串是什么？”
“就是烧烤啊！”小樱道，“我姐姐做过一次，可好吃了！”
“烧烤？什么烧烤，我怎么没吃过檀儿姐做的烧烤！这是啥时候发生的事！我错过了什么？”
小甜攥着小拳头追问。
乔檀哭笑不得，忙解释：“是刚到慈水镇时做的，没有趁手的工具，弄得不算太好吃。我已经让李大哥帮我重新做了，等烧烤架到了，我请大伙吃烧烤。”
“烧烤可好吃了！”小樱兴奋道，“我姐姐说，以后也想开个烧烤店呢！”
“是吗？”
亓宴和王晖齐刷刷看向乔檀，乔檀脸一红，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想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对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王晖道，“不过请我们吃烧烤的事，你可得记住啊！我可等着你呐！”
“没问题。”乔檀痛快应下，“烧烤架一到，我就去请你们。”
“就这么说定了！”
几人三言两语间商议好了吃烧烤的事，亓宴见大家伙都撂了筷子，便提议：“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去湖边转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