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乔樱率先止住了哭声,往乔檀怀里一倒,半是撒娇半是害怕地道:“姐姐,你以后别生病了好不好?”
乔檀知道他们被吓坏了,毕竟她是他们两个在这世上唯一的倚靠,要是她有个好歹,他们两个小的当真是举目无亲,被逼上绝路。
“好,姐姐好好的,再不生病了。”乔檀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你们饿了吧?家里可还有吃的?”
殊不知她这个话题并不轻松,甚至很压抑。
果然,只见脸上刚刚有些笑意的乔樱垂下头:“姐姐你忘了吗?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凡是能还钱的东西,都被娘当了卖了。”
乔檀一滞,冷不防看见徐婶昨日留下的干饼,忙拿起来给乔樱乔松:“这块饼你们两个分了吧,先垫垫肚子,其他的,姐姐想办法。”
乔樱摇着头不肯接饼:“姐姐也没吃东西呢,姐姐先吃。”
“对,姐姐先吃。”乔松小声附和。
多好的孩子啊,怎地就被乔家那毒妇糟污成什么雌雄双煞,简直可恨。乔檀用力将干饼分成大小均匀的两半,不由分说放在乔樱乔松手里:“姐姐不饿,只是渴得厉害,我去喝点水。”
说着便要起身,奈何她身上的伤一点也不惯着她,她一动,立刻齐齐发作,逼着她又坐了回去,眼冒金星。
“姐姐!”
乔樱乔松登时吓红了眼,围着乔檀团团转,混乱间,徐氏提着个小木桶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她将小木桶放下,疾步来到乔檀床前:“你怎么坐起来了?躺下,快躺下!松哥,盛碗面汤过来,给你姐姐喝了。”
乔松应了一声,赶紧跑到小木桶前,用碗给乔檀舀了碗面汤,乔樱则将手里的干饼撕成碎块泡进面汤里,端到了乔檀面前。
“姐姐,吃汤饼。”
徐氏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一块干饼姐弟三人让来让去的,唉……真该让那该死的乔员外亲眼来看看你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一席话令姐弟三人都沉默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去喝面汤吧,快去。”
闻言,乔樱乔松齐齐看向了乔檀,见乔檀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蹲到小木桶前,你一勺我一勺的喝起面汤来。
面汤面汤,即用面粉煮出来的汤,无色也无香,然而即便如此,也是令乔家姐弟稀罕的美味。
乔檀喝下去一大口面汤,只觉得胃里暖融融的,浑身舒畅,她打从心里感激徐氏:“徐婶子,这两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们一家,我大概已经去黄泉找我娘了。”
徐氏闻言一笑,憨厚道:“傻孩子,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的福气在后头。”
边说边欲言又止地看她。
乔檀会意,放下碗,问:“婶子,怎么了?”
徐氏搓了搓手,干笑道:“婶子知道你现在艰难,心里想帮你,奈何家里穷,帮不上许多。眼下倒是有个助你脱困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听闻徐氏有办法帮她解除燃眉之急,乔檀眼睛都亮了:“什么办法?婶子快说,我听听。”
徐氏点点头,立刻道:“村东头孙屠户家你知道吧?他那小儿子该找媳妇了……”
第2章 债台高筑
乔檀倒吸一口凉气。
是惊的,也是疼的。
她默默按了按胳膊上草药,僵硬道:“村东头孙屠户……的小儿子?”
徐婶子疯狂眨眼。
好家伙,这徐婶子是想让她嫁人啊!
孙屠户的小儿子,孙元,倒是村里还算富裕的人家,长得也不错,但他娘是村里有名的悍妇,他本人也人品低劣,时常跟村里的几个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做些令人不齿的勾当。再者,就算孙元外貌人品俱佳,啥啥都好,她也没沦落到需要通过嫁人来过活吧。
若真嫁给了孙元,得了个恶婆婆,有了个坏丈夫,她简直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有多惨。
“徐婶子,这……”
“这是好事,你且听我说。”不等乔檀把话说完,一心想替她敲定这门婚事的徐婶子立刻道,“孙家卖肉为生,一向比别人家过得宽裕些,那两口子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两个儿子也是好的,孙元更不必说,要手艺有手艺,要模样,别说咱们村了,就是隔壁村也有姑娘想嫁他。”
“你有孝在身,今年是成不得婚的,怎么也得明年年底去了,左右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快得很。此事若定下了,那孙家定不会对你们姊妹三个置之不理,稍微帮衬一把,日子就挨过去了,成婚后更有好日子过呐……”
“我也知道,结婚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媒人呢我做了,你娘去的早,你爹是个混蛋,你娘死了都不来看一眼,九成九也不管你们姊妹了,你不如断了家里的念想,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有个依靠。且我已经旁敲侧击的替你问过了,那孙元是中意你的,便是他娘有些意见,他也能说通……”
话匣子打开了的徐婶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乔檀老实听了,心中哭笑不得。
她知道徐氏是好心,毕竟他们姊妹三个举目无亲,虽然有个爹,但也如仇人一般了,她在有一双弟妹做拖油瓶的情况下能嫁到孙家,已是老天帮忙,可她并不想嫁人呀。
“檀儿,你觉得如何?”徐氏一脸期待地等着乔檀的回答。
乔檀默默喝下碗中最后一口面汤,看了看蹲在地上乖乖洗碗的乔樱乔松,道:“婶子的好意我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还不想嫁人呢。”
徐氏一脸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
她一把握住乔檀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丫头,你可别犯傻,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难不成你瞧不上孙屠户家,还想着做你的员外小姐去?唉,你别嫌婶子说话难听,你爹不要你们了,你就是找上门去,不过是白挨一顿打。”
这话委实扎心,好在乔檀并不是原来的乔檀,所以并不觉得怎样:“婶子不用说,从我娘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爹了,便是他来认我,我也不会认他。我不嫁人,是因为舍不下弟弟妹妹,他们总不能跟着我嫁到孙家去吧。”
结合当地风俗,乔檀扯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毕竟便是现代社会,姐姐出嫁也没有把弟弟妹妹带去婆家抚养的。
“是不能带到孙家去,可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彼此照顾着倒也方便。”徐氏琢磨了琢磨,道。
“可如此一来,我便在孙家一世抬不起头了。”乔檀道,“婶子,你也知道,我娘在乔家便抬不起头来做人,我不想像我娘那样,一辈子活得委屈。”
闻言,徐氏微微一愣,不由细看了乔檀一眼:“跟家里闹了一场,你性子倒是硬了几分,这很好,不想你娘,性子软,总被人欺负。只是,你们姊妹三个日后要怎么办?”
乔檀无奈。
得,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趁着乔檀走神的空档,徐氏道:“你还是嫁过去吧。”
乔檀忍不住笑了:“瞧让婶子说的,仿佛我不嫁人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可我也十六了,有手有脚的,哪就这么不中用了。婶子且让我想想别的办法,若是行不通,实在过不下去,我再考虑婶子的建议。”
以为能与乔檀一拍即合的徐氏嘴巴阖动了几回没能说出话来,这乔檀,被家里打了一顿后不仅性子便硬了,嘴巴也利索了起来。
也罢,不让她碰碰壁,她不知这世道的艰难。
“那好吧,左右也没和孙家说定什么,就再等等。”徐氏缓缓起身,走了两步又顿下,“那你可赶紧想办法,别再让你弟弟妹妹饿着了,还有……”
徐氏决定给乔檀下一剂猛药:“你别忘了,你家里还欠着别人钱呐。”
这句话真真要命。
等徐氏走了,乔檀把乔樱乔松叫过来,问他们欠债的事。
俩人什么也没说,扭头从门后一个陶罐里掏出一塌厚厚的借据,交给了乔檀。
“这么多啊……”乔檀捏着厚厚的借据晕了晕,咬牙看了一遍,看后感觉肩上的胆子无比重。
她粗粗计算了一下,姜氏生前大概欠下五百文钱,其中尤已欠孙屠户家的最多,足足一百二十文。
对一个几乎没有收入来源,贫困潦倒的家庭来说,当真是一笔巨款。
“姐姐,你要嫁人了吗?”将乔檀与徐氏的话尽数听去的乔樱可怜兮兮地问,“你嫁了人,还要我和小松吗?”
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乔檀,似乎快哭了。
乔樱身侧,胆子略小些的乔松同样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乔檀一颗金刚心化成水,将两个娃娃搂进怀里:“谁说姐姐要嫁人了?姐姐不嫁人,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嗯!”
乔樱乔松环住乔檀的腰,抑制不住悲伤的心情,又哭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