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婶家里也刚吃了饭,一家人坐在窗前,正在听小甜讲述今天白天在庄子上发生的事。她口若悬河,添油加醋,把前来找事的男子形容的凶恶无比,从侧面体现出了乔檀的机智聪明和她的勇敢无畏,并扬言要和恶人周旋到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徐婶哭笑不得,佯怒着捶打小甜,说她再这样刁蛮当心周家退亲,当场就把小甜臊走了。徐婶教训不了小甜,便拉着乔檀说话,问问她最近累不累啊,庄子上的事可还应付的来,乔松乔樱读书读的怎么样啊,等等等等。
乔檀极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徐婶听了认真嘱咐她一番,又塞给她两双布鞋,这才许她回家了。
家里,小樱已经睡下了,房前屋后那个安静。乔檀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放好徐婶给的鞋子,又擦了擦脸和手,这才坐在了小板凳上。
秋夜微凉,那月亮好似个鸭蛋黄挂在天上,看着看着便令人走起神来,乔檀脑子里胡乱想了一圈,忍不住又想起了刚刚和徐氏聊过的话。
她累吗?自然是累的,每天又是做饭又是出摊子,忙忙叨叨的,稀里糊涂就从白天过到晚上了。好在每日收入颇丰,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如此,也就不觉得累了。
乔樱乔松一向懂事,每日认真读书上课,是不用她操心的,只是乔樱是女孩,无法参加科考,早晚要归家,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至于庄子上的事……
那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再一次浮现在乔檀的脑海中。
她虽是魂穿而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导致她也有些迷糊。比如当年他们母子四人在乔家庄园上发生的事,她就一知半解的,好多细节都回忆不起来。
大抵是那段记忆太苦,原主逼着自己将它忘了吧。
可不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不行。
乔檀纠结的要命,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在蹲在墙根收拾箧笥的乔松身上。
第42章 木须肉,红烧鸡块
许是察觉到乔檀端详的目光, 乔松抬起头来问:“姐,有事吗?”
乔檀想了一想,决定还是问个清楚:“是有点事。小松, 咱们出去说话。”她生怕打扰到已经睡熟的乔樱, 带着乔松走到了屋子外面。
屋外显然要比屋内冷上许多,姐弟二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裳。
“姐,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乔松微微皱眉, 略带担忧地看着乔檀。
“没有没有, 姐就是想问你点事。”乔檀道。
“什么事?”乔松道。
乔檀笑笑, 道:“当年,庄子上的人说我偷盗,并以此为缘由把咱们母子四人轰了出来, 你还记得是怎么一回事吗?”
乔松瞪着乌黑沉静的眼睛认真听着, 听完, 神情中显现出一丝疑惑。
“这事……姐姐不记得了?”
听到乔松甜甜地唤了自己一声姐姐, 乔檀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小家伙叫她时, 只叫一个姐字, 甚少叫姐姐,她渐渐的也听习惯了, 这猛地一叫姐姐, 倒是令她浑身不自在。
偏生这孩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利剑似得, 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乔檀隐隐有些心虚,便避开乔松的眼神道:“是,我不大记得了。我病了一场后脑子就有些糊涂, 太久远的记忆都模模糊糊,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这理由实在不像话,如此屈辱的事,合该死死印在脑子里才对,怎会轻易忘记。
“哦,原来是这样。”听完乔檀的解释,乔松竟是笑了一笑,接着说道,“就是朱庄头和他老婆席婆子搞得鬼啊!账房丢了银子,他们非说是姐姐偷的,娘怎么解释都没用,就被轰了出来。”
“偷银子?”乔檀细问,“几两银子?”
“二十两。”乔松道。
二十两?!
还真是一笔巨款呢。
“他们这么说,别人就信了?”
乔松顿了顿,冷哼一声道:“他们都是一伙的,就是说天上的月亮是黑的都有人信。左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把咱们轰出来罢了,娘早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也受够了,就带着咱们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乔檀恨恨咬牙,“所以,账房确实丢了二十两银子?”
“确实丢了。只不过丢在了哪里,就没人清楚了。”乔松道。
乔檀一阵沉默。
她整理着脑中的思绪,分析:“还能丢哪里去?八成是进了那姓朱的自己的腰包里,再搞一出贼喊捉贼的把戏,既把咱们一家轰走,又贪了一笔钱,一举两得。”
联想到白天遇上的麻烦事极有可能也是那朱庄头派来的,乔檀更气了,忍不住骂:“原本还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安安生生地把日子过下去,看来是不行了。也罢,咱们就和那对贼夫妻算算账!”
“姐,你遇见乔家的人了?”乔松急道。
一心想着该如何对付朱庄头夫妇的乔檀连忙摇头。她生怕乔松因这些糟心事而分心,赶快扮出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道:“没有,姐就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随便跟你聊两句。你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噢。”乔松默了默,“姐,你也早点睡。”
乔檀点头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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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狂风大作,吹得草屋哗哗乱响,乔檀辗转反侧,几乎睁着眼从天黑挨到了天亮。
天一亮,乔檀一个骨碌滚起来,在乱糟糟的院子里做早食,做完了立刻出门,再回来时,已经是巳正,时间较晚,不宜出摊,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乔樱乔松俱在家中,居然没有去上学。
“小樱,小松,你们怎么没有去上学啊?”乔檀大为意外,忙走过去询问。
乔樱乔松正一人拿着一把扫帚清扫着院子,见乔檀回来了,道:“姐姐,你刚走,霍大娘便来了,说夫子病了,歇两天课,我和乔松这才没去上学。”
“不去上学,正好帮姐收拾收拾家里。”乔松挽了下袖子道,“昨晚上的风实在太大了,菜地里一片狼藉,院子里也乱糟糟的,这些活总不能让姐一个人干了。”
“就是!”乔樱道,“我们帮姐姐干活,姐姐去休息一天,你昨晚上都没休息好。”
乔檀听得心里暖融融的,她笑着走过去捏了捏乔樱的脸蛋:“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上没睡好?”
乔樱纤长的睫毛上下扫了扫:“就是知道呀。”说着伸出手一个劲把乔檀往屋子里推,“哎呀姐姐,你就去休息嘛。”
乔檀拗不过他们姐弟俩,便在屋子前的长凳上坐下:“好好好,那姐姐就在这边坐着,看你们干活。”
“好嘞!”乔樱进屋拿了个苹果,塞进乔檀手里后开始和乔松干活,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院子打扫好了。
乔松把扫把放好,抬头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门板,苦闷道:“昨天就听着门嘎吱嘎吱的响,今日一瞧,果真是差点掉下来。”
乔樱一屁股坐在木头墩子上,跟着叹气:“咱们的房子太破了,再吹上几次,只怕就要塌了。”
“没错。”乔松看向乔檀,“姐,咱们找人修修房子吧。”
乔檀咬了一口苹果,说了声是。
是得修一修房子,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立刻换个房子住,可惜她手里的钱不够,即便日日努力挣钱攒钱,仍旧连块像样的地皮都买不起,买新房万万不可能,修房子倒是可以。
可就算是修房子,那也是一笔大花销,毕竟她家草屋实在太破,屋顶门板窗户统统都得换,她又想建个厨房和浴室,一里一外要花出去不少钱。
钱啊钱,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正感慨着,院外忽然多了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长得也是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乔松下意识地抄起墙根处的扫把,紧盯着那人道:“你是谁?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不是坏人,小兄弟,你别紧张。”男子揣手哈腰,斜着眼往院子里瞧,“在庄子上卖吃食的乔檀姑娘是住在这里吧?”
乔松一听,立刻去看乔檀。
乔檀一个苹果吃了大半,明明看见了男子,却当没看见似得,把手里的苹果啃干净了才站起来,走出院子道:“咱们去那边说话。”
男子点点头,忙跟着乔檀离开了。
乔檀一口气走出去老远,确定乔樱乔松听不到他二人的谈话后才道:“你动作够快的,我早晨才找了你,你就把事情办成了。”
男子蹭了蹭鼻涕哼笑:“你们姓乔的我是一个也惹不起,惹不起!你既找上了我,我敢不豁出命去给你办事吗?”
乔檀笑眯眯地看着男子。
要是她不说,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客客气气和她说话的男子,便是昨日到她摊子前找麻烦的人呢。
只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有,那么就用钱说服他。
“我是姓乔,但早就和乔家人没关系了。”乔檀道,“还有,我找你,是同你做交易,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