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变化了许多叫法，直到说出双润糕三个字的时候，乔檀才知道有人在叫她，便叫住张小容，“小容哥，停车。”
小容哥应了一声缓缓停下牛车。乔檀伸头一瞧，却见一样貌妩媚，穿着件飘逸的紫色凤烟裙的年轻女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乔檀一眼认出了对方，“杨掌柜？”她有些意外，“你不在自己的茶坊里待着，跑到这条街来做什么？”
还穿得这么少，不怕冷吗？
杨晚晴晃晃悠悠地停下脚步，歪头将乔檀一瞧，举起手里的酒壶道：“我来打酒喝，葡萄酒。”
闻言，乔檀和小容哥下意识互看一眼。
“葡萄酒？”乔檀目光从小小的酒壶上移开，“杨掌柜只喝郭记食肆的葡萄酒，不吃郭记食肆的菜吗？”
杨晚晴柳腰一拧，露出鄙夷的神情，“他家的菜荤腥太重，我吃不惯，但是这酒还可以，只是那郭傻子为人讨厌，每次只肯卖我一壶，明明是怕我坏了他家店里的生意，还说什么女子饮酒对身体不好，是为我考虑。呵呵。”说着皱了眉，翘着兰花指掩住了口鼻，“我每次去他家店里买酒，都屏着气息，那味道，啧……难闻死了。”
乔檀一时无语，没有说话。
她沉默，看不过眼的小容哥却沉默不了一点，张嘴就怼：“你闻不惯人家食肆的味，那就让你的小二去买啊。还巴巴地跑过来挨熏干什么？”
杨晚晴听了，眨眨眼，把手移开，“我店里没有小二，就我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小容道，“你孤家寡人啊？”
杨晚晴一愣，僵硬的扭过头来，眼神都直了。
空气中隐隐有了几分火药的味道，乔檀甚至都想象出杨晚晴插着腰和小容哥对骂的场景了，杨掌柜固然不是个好惹的，但小容哥多年来深受徐婶子熏陶，口齿伶俐，战绩可查，这两人要真当街干起来，一来引人侧目，二来……
二来她冷得受不了啊。
便赶紧出来灭火，虚张声势地笑了两声后道：“杨掌柜喜欢喝葡萄酒的话，倒不必到郭记食肆买，这酒是我们麓平村制的，你跟我们定就行，要多少有多少，不会被限量。”
“跟你们？”杨掌柜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乔檀脸上来，“这葡萄酒是你们制的？”
乔檀正要点头称是，小容哥又蹦出来道：“骗你干什么？就你眼跟前的这个姑娘酿的，她的秘方！”
杨掌柜不吭声的听着，听完眯了眯眼，反复在乔檀面上打量起来。
“我是听那郭傻子说什么麓平葡萄酒，还独家销售，原来是真的。”
乔檀莞尔一笑：“郭记食肆很快就不是独家销售了，因为，又有好几家食肆跟我们签了契书，只是离这条街远一些。”
“远一些我更不愿意去了。”杨晚晴一摆手，“得了，就跟你们定吧。”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令人倍感不适，好在比上次客气了许多，乔檀忙和她说了价格，定了数量和送货时间，说完了便想赶紧走。
真的好冷好冷。
结果她屁股才沾上牛车上的垫子，杨晚晴又叫住了她，“欸，你等等！”
乔檀只得又站起来，哆哆嗦嗦地问：“杨掌柜，你还有事吗？”
穿得虽薄但美的杨掌柜颐指气使道：“你那个什么茶果茶酥茶糕，还有双润糕，我也定一些。”
乔檀一愣。
她不是很瞧不上她做的点心吗？
上次将点心卖给她外甥女后没了下文，她还以为这事没戏了，且手上的活这么多，她压根也没再惦记这桩买卖。
想不到忘记了，却峰回路转了。
“杨掌柜，你……又愿意要了？”
许久没等到乔檀回应的杨掌柜翻了个白眼，“不然我把你叫住干什么？”她摸了摸发上的金簪，撇嘴，“不过你也别得意，是小凤觉得好吃，我不愿意驳她面子，才跟你定的。”
乔檀心里“哦”了一声，正要说话，小容哥忽然嗤笑一声，插话：“觉得人家做的点心靠谱，卖得出去，有生意，有钱赚就直说。在这儿装什么呢？都是买卖人，谁不知道谁那点花花肠子啊。”
杨晚晴再次被小容哥气白了脸。
“你是哪来的草包，我跟你说话了吗？”
战火一触即发，乔檀一把捂住小容哥的嘴，笑道：“我明日就把点心送来，至于价格……”
“价格好说。”杨晚晴打断她的话，得意地看了看天，“我这个人啊，只认东西好坏，不在乎价格多少。”
说完白了小容哥一眼，妖妖娆娆地走了。
见对方离开，乔檀长舒一口气，把手松开了。
“她是不是被冻傻了？”小容骂道，“我看她脑子有毛病。”
“再不回去，我就要冻傻了。”乔檀一屁股坐下，“走吧小容哥，回去还得干活呢。”
第55章 好消息
经过一晚上的忙碌, 杨掌柜要的点心和葡萄酒都好了。
乔檀分身乏术，便让小容哥帮忙送货，顺便拿了定契回来。乔檀大致将契书浏览了一遍, 意外发现杨掌柜还给她写了封信, 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大概就是说乔檀的点心做的不错, 但是送货的人太讨厌了, 下回不许他来送。
乔檀哭笑不得, 再看一旁哼着小曲数铜板的小容哥, 到底一个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容哥甚感诧异，不再哼曲，扭过头来盯着乔檀：“你笑什么呢？”又问, “那女掌柜给你写了点啥啊？”
“没什么。”乔檀想了想, 道, “小容哥, 你以后别给清心茶坊送点心和葡萄酒了，换个人和杨掌柜打交道。”
“换人干什么？”小容哥把数好的铜板往怀里一揣, 拒绝, “和她吵几句挺有意思的，我就当练口才了, 才不要换人呢。”
又龇着牙狡黠地朝乔檀抛了个媚眼, “我寻思着那女掌柜有秘密, 她经常借酒消愁,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我呀，得弄清楚她藏着掖着什么！”
乔檀听得一脑门冷汗，“别呀小容哥……”
话没讲完, 霍大娘推开院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妇人。
那几个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前在高村正家里和乔檀发生过冲突的，此刻，她们正畏首畏尾地站在乔檀家的院子里，坐立不安地打量着她。
天干地冻的，一群人站在院子里，还真有些热闹，热闹的天气似乎都没那么冷了。乔檀看那几人一眼，不语，且笑着问霍氏：“霍大娘，你找我？”
自打忙起了葡萄酒的事，霍氏与乔檀几人一样，几乎天天脚不沾地，累得人都瘦了许多。但她心情好，气色也跟着更好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都是动人的光彩。
“乔大丫，你忙着呢？”
见张小容待在乔檀的院子里，霍氏如是问道。
乔檀摇摇头：“刚让小容哥去镇子上送了货，带了定契回来，不忙。”
那几人一听乔檀又拿到了新定契，一个个表情都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霍大娘，眼里的渴望艳慕和期待都化成火了，烧得霍氏浑身不自在。
便赶紧说出带这几人来找乔檀的目的，“你既不忙着，那就来见见这几个，她们有事求你。”
说完后退半步，让那几人直面乔檀。
几人怔怔愣愣的，呆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
乔檀隐隐有些不耐烦，等着看好戏的小容哥则催促她们，“什么事啊？快说呀，不说是几个意思？让乔檀猜啊？”
院子里很安静，依旧没人说话。
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乔檀烦了，扫了那几人一眼转身便走，“不说算了，我还有事要忙，请出去吧。”
见她要离开，那几个妇人忙出言阻拦：“你别走！”
“唉，别别，别走啊……”一妇人急得上前几步，死死拽住了乔檀的衣角。
她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向乔檀露出谄媚的微笑，“你看咱们乡里乡亲的，有话好说是不是？”
“对，有话好说。”另有一妇人搭腔道。
乔檀挣开妇人的手，面无表情地问她们，“几位大娘，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啊？”
冲到乔檀跟前来的妇人捻了捻袖口，支支吾吾道：“大姑娘，我们几个也想跟着村子里一块酿造葡萄酒，我们的葡萄卖不出去，天又越来越冷了，便是好好储存着，也烂了，冻坏了，不能要了，白白糟蹋了好东西，你行行好，帮我们一回行不行？”
她说这话时全程半低着头，只时不时扫乔檀两眼，看上去又可怜又心虚，乔檀默了默，正要说话，一旁的小容哥冷笑了两声，“之前骂人家的是你们，现在见人家带领大家挣了钱，眼红的要命，想要来分一杯羹的还是你们，脸皮还真是厚昂。”
一席话，说得几个婆子齐齐红了脸。
小容哥犹嫌不够，继续替乔檀打抱不平，“你们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先认错道歉，再祈求原谅，莫要以为装装可怜就能把事办成了，如此敷衍了事，便是乔檀答应，我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