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缢的绳索一看就是新的,但整条绳索上有纵向磨损痕迹,可以推断有人在季秀英死后将绳索套在其脖颈上,并通过拉动绳索的另一端,将尸体抬高至合适的位置。”
“至于方才孔县尉说的疑点,压塞口鼻死并不必然导致腹部干胀,而季秀英双目紧闭的原因是,凶手用棉被捂住其面部并施加外力,造成了双目闭上的现象。至于舌尖伸出牙齿,并非自缢导致,而是有人强行将其舌尖扯出,导致舌骨骨折。”
魏天欣赏地看向柳凤,赞许地点了点头,“柳风说得不错,正是我想要说的。此案需重新判定。”
魏天边说,边朝孔瑞祥瞥了一眼。
不过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孔瑞祥后背却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了转眼珠子,笑道:“魏知县英明!我差点被表象给欺骗了!那请问这杀害季秀英的凶手,究竟是何人?我差人将他揪出,严加审问,定让他将杀害季秀英的过程给我说个明明白白!”
“孔县尉,可不止杀害季秀英,还有周铭清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子,如何能对周铭清一刀毙命?若是季秀英杀的,为何她身上没有血迹?”
“这……”孔县尉额间也沁出了汗水。
“罢了罢了,这是你们璞县的案子,我并非本县官员,不好置喙。只是孔县尉,我不得不提醒你,这验尸格目和案件结果是要移交到荆湖南路提刑司的,若被上头的人发现案件有异,你……”魏天点到为止。
孔县尉擦了擦汗,弯着腰走到魏知县身边,“还请魏知县提点。”
魏天指着柳凤和薛誉,“这二人能助你断案验尸,此案你便多听听他二人的想法吧。”
“另外,璞县还有李冉一案,需要复验。孔县尉,请带路吧。”
一路上,薛誉和魏天走在后头,薛誉将李冉的案情又和魏知县大致说了说,“三日前,周铭清的娘子李冉被发现死在家中石碾子上,右侧头骨和身子被碾烂。”
“当时验尸并未发现其他伤口,孔县尉判定为意外。后来我和柳风发现了端倪,说服孔县尉重新开棺验尸,发现右侧头骨碎片上有致命伤,凶器应该就是周铭清的砚台。只是已经没机会向他问话了。”
魏天挑了挑眉,“竟然有这么一出?孔瑞祥这个人我了解,没什么太大的能力,却又很自大。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说服他重新开棺验尸的?”
薛誉涨红了脸,擅自挖坟,装神弄鬼,毕竟是违反律法又不大光彩的事情,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魏天倒也没有为难
他,“不方便说也罢。”
一阵沉默后,魏天开口道:“薛誉,我当初和你说的话,你可考虑好了?如今的案子你也看到了,璞县县尉不堪大任,你若跟着他,只怕和毛云峰一样,一辈子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仵作。你若愿意,跟着我,我不仅能让你成为内仵作,还能让你的能力不至于被埋没。”
“还有你的那个书吏柳风,原来并未见过他。你可知道他的来历?这人不简单,推案能力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二人若是联手,去到天子脚下都有可能。你难道就甘于在这小小璞县偏居一隅?”
薛誉抬头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柳凤,对魏天说道:“魏知县,再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魏天拍了拍薛誉的肩膀点点头,“好,那就再给你些时间。想好了来华岩县找我。”
说罢,魏天快步上前走开。
柳凤见状,凑到薛誉身边,好奇地问道:“你俩在后头嘀咕啥呢?”
薛誉看着柳凤笑了笑,“说我捡了个宝贝。”
“宝贝?在哪呢?薛誉你不地道,我和你一个屋檐下你捡到宝贝不告诉我?是不是信不过我?我不和你抢,就看一眼也不行吗?”柳凤在薛誉后面追着问。
薛誉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懒得和你说。”
第9章 第9章红盖头(九)
李冉的尸体复验并无异议。
至于凶手的认定,柳凤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李冉的衣服被人褪下又穿上?
难道是周铭清和李冉在撕扯的过程中,衣物松落?可李冉身上又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柳凤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连轴转了几乎整整两日,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
有了魏天的举荐,孔县尉对柳凤和薛誉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加之两个案子都有了新的进展,孔瑞祥心情也好了不少。
“柳风啊,李冉一案,若不是她托梦给你,本官差点被蒙在鼓里。季秀英和周铭清的案子,不知他们可会托梦啊?”
柳凤心里翻了三个白眼,居然真想着靠鬼神来破案,这县尉,怕是没什么前途了。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为难道:“这……孔县尉啊,这也是看缘分的。”
你至少等我查出些线索,再来问我吧?
孔县尉点点头,“今夜若你梦到了什么,比如杀害他们的真凶是谁,记得来县衙告知于我。”
柳凤打着哈哈点点头,“一定一定。”
托梦是假,但暗地里查案是真。
柳凤下了浮云山,还想再去吉祥医馆探查一番,刚走了两步,衣领便被人揪住。
“干什么!薛誉!”三十多岁的真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揪着衣领,像小鸡仔一样往薛家的方向拖,光想想柳凤就觉得丢脸。
若放在穿越前,自己的身手高低得将薛誉放倒揍一顿。
可如今,原身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薛誉根本不理会柳凤的挣扎,他面无表情拖着柳凤往前走,说道:“整整两日不眠不休,你还想着查案?身上的伤不过才好没多久,你不要命了?给我回家休息!”
休息?我特么以前破案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吃不喝。越往后拖,真凶就越难抓到。
“我怎么睡得着?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柳凤大喊一声。
薛誉脚步一顿,揪着柳凤的手一松。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去查案,也不一定能有收获。回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上一觉,若是凶手还没揪出来,你便倒下了……”
柳凤知晓薛誉说的有理,正巧肚子适时地发出鸣叫声。
……
人要学会借坡下驴,“那行吧,先回家休息。”
待她回到家中洗漱好,厨房中早已飘出了香味。
“小誉誉,是什么好吃的?”柳凤从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去,面带笑意问道。
薛誉朝外头的土窑撇了撇嘴,示意柳凤自己去看。
火已经熄灭,窑门打开后,柳凤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土窑中,一只开膛破肚拔了毛的鸭,伸着长长的脖子,被吊着。
鸭皮已经被烤制得金黄,鸭肉看起来柔嫩油润。
薛誉上前,将土窑中的烤鸭取下,问道:“如何?可有胃口?”
虽然昨夜的案发现场还在柳凤的脑子里闪回,但不得不说,烤鸭可太香了。
柳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
她屁颠颠跟在薛誉身后,见他操起一把菜刀,熟练地将鸭肉片成薄片,又将剩下的鸭骨架放进大米粥中炖了炖。
柳凤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问道:“今儿是全鸭宴吗?”
“嗯。”薛誉应了一声,端着烤鸭肉片和鸭骨架香米粥朝饭桌走去。
柳凤看到饭桌上还摆着的一盘卤鸭肠后,哭笑不得,“薛誉,你故意的吧?”
“怎么?不喜欢?那我可自己全吃了。”
“别别别!喜欢!喜欢的!虽然有点变态。”
柳凤像只护食的小犊子,护着桌上的菜盘不让人靠近。
一顿饱餐加一夜无梦,卯时不到,柳凤便醒了过来。
她梳妆打扮好,一袭女子的短衫襦裙,悄悄推开屋门出去。
薛誉的屋门还关着,想是还未起身。
如今这身装扮,若是与他一同出现,难免惹人怀疑,还是不扰他清梦了。
天色已然大亮,街面上到早市采买的人络绎不绝,吉祥医馆还未开门。
柳凤找了家医馆对面的早点店,寻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点了碗面。
伙计热情地给她递上一碗热茶,“小娘子眼生,可是第一次来店中?”
柳凤娇俏一笑,“正是。我从隔壁县城的乡下来,听说璞县有个吉祥医馆,里头的杜大夫医术高明,便来试试。”
伙计摇摇头,面露惋惜,“那你可得碰碰运气了,杜大夫的娘子刚过世,今日不一定会开门呐!”
说罢,那边有客人唤他,伙计抱歉一笑便离开了。
柳凤静静候着,面端上来她却忽然没了胃口,放坨了,吉祥医馆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面二楼的早茶店中,有身影一晃而过,柳凤太过专注,并未发觉。
眼见着伙计看柳凤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她无奈叹口气准备起身离开,忽见一人牵着匹马,拉着一板车的药材,在医馆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