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医馆的门开了,开门的是叶莹。
柳凤昨日并没有太注意到此人,此刻远远地看她,倒是觉得身形凹凸有致,但举手投足间,却有少女的娇俏。
与季娘子沉稳娴静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招呼那人将药材卸下,搬进医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柳凤叫来伙计,问道:“我今儿运气好,医馆开门了。方才听你们说,杜大夫的娘子不是过世了?那位小娘子又是谁?看着倒有几分女掌柜的意味。”
伙计悄悄说道:“那位啊,是医馆抓药的叶娘子。小娘子你不是我们璞县的,和你嚼嚼舌根也无妨。周围的邻里都在说,季娘子死后,最大的获益者便是这叶娘子啦!有人曾听到杜大夫和季娘子夜里吵架,便是为了这个叶娘子!”
最后伙计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就是道听途说,反正每次在医馆见到季娘子和杜大夫,二人都感情甚笃。”
柳凤点点头,给伙计结了账,便往吉祥医馆走。
对面早茶店二楼的那个身影也一并起身。
柳凤踏进医馆门槛时,店里只有叶莹一人,不见杜凯。
方才的药材大概是放到了里间,柳凤并未见到。
叶莹听到脚步声,抬头。
她上下打量着柳凤,语气淡淡道:“来抓药的吗?”
柳凤开口,“我是来寻杜凯杜大夫的,请问他今日何时来?”
叶莹警惕地问道:“你找杜大夫有何事?过去没见过你,你不是璞县人吧?”
柳凤一愣,“自然是来看病的,我从华岩县的乡下来,听说杜大夫医术高超。”
叶莹松了口气,“那你坐着等吧,杜大夫要晚一些来。”
柳凤在叶莹抬头的一刹那,便看到了她头上的那根银钗。
那根与李冉一模一样的银钗,雕刻着花鸟的纹样,上头镶嵌着一颗玉石。
柳凤的心突突狂跳,她上前向叶莹示好,
“小娘子怎么称呼?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头上的银钗与你好般配。”
叶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我叫叶莹。”
她抬手摸了摸银钗,有些娇羞地低垂着眉眼问道:“当真?”
“当真好看,叶娘子眼光真好。能否告知是在哪儿买的?”
叶莹娇羞低下头,“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哎哟,想是夫君送的吧?”
叶莹红了脸,“还不是呢,但也快了。杜大夫说过段时日便要娶我过门。我等会儿替你问问他。”
杜凯?
柳凤装着吃惊的样子,“原来杜大夫是你未来的夫君?那我是该说叶娘子好福气呢,还是杜大夫好福气啊?”
叶莹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小娘子可真会说话。不过,杜大夫过去是太苦了,幸好有我,以后,便都是福气了。”
见柳凤面露疑惑,叶莹抬眼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本县人,定是不知。杜大夫的发妻,前几日死了。”
“死!……了?”柳凤假意吃惊,见叶莹示意自己莫要声张后,又放轻了声响。
“杜大夫的妻子季氏曾是咱们医馆抓药的,杜大夫对她不薄,没想到她竟然背着杜大夫与别的男人苟且!人在做,天在看,你猜怎么着?”
“前几日,季氏离家出走去找她那姘头,结果啊,将姘头杀了,又自己自缢而亡了!”
“竟有这事?!”
“没有想到,季氏甘愿为了别的男人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我可不一样,我往后定一心一意对他好。”
这么一来二去,二人熟络了许多,叶莹的态度也变得更加缓和,“不说了,我还有些药材要理一理,你且在这儿等等。”
说罢便将柳凤晾在一旁,转身去里屋。
“叶娘子,我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说罢,也不等叶莹答应,柳凤便起身跟在了叶莹身后。
里屋摆满了一地的药材,一股中草药的味道闻着倒也舒爽。
柳凤偷偷观察着里屋的布置,又悄悄注意着叶莹的一举一动。
叶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没一会儿,便在椅子上坐下,甩甩手捶捶腰。
就这柔弱的样子,还不如柳凤自己有杀人嫌疑。
叶莹倒也不客气,她指使着柳凤,将药材一一摆放在正确的位置。
“这个拿到院子里吧,今儿太阳好,晒个几天就能入药了。”
柳凤抽出一根看了看闻了闻,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你都不认得?”叶莹噗嗤一声取笑道。
“这是艾蒿呀。”
柳凤讪讪笑着,确实是没见过,以往见到的都是晒干了的艾蒿,这新鲜还带着紫红色小花的,着实是认不出来。
“我还当真是第一次见艾蒿的花,怪好看的。”
叶莹点点头,“也就好看了,这花可不入药。”
“这个季节天气炎热,雨水又多,艾蒿疯长开花,正是收药材的好时候。”
柳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清冷的月光,虚掩的门,门上一把艾蒿,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叶莹,这位是……?”
柳凤起身转头,见杜凯朝自己看来。
第10章 第10章红盖头(十)
叶莹娇羞地朝杜凯小跑去,挽着他的胳膊柔声说道:“这位小娘子是来找你看病的。”
只见杜凯不动声色地挣脱开叶莹的手,离她远了些,“好。你先去把药材理好,我给她诊个脉”。
他走到柳凤跟前,上下打量着,“小娘子好生眼熟……”
柳凤心中一惊,该不会被他认出来了吧?
今日还特地化了妆,再下手重些,亲娘都要不认得了。
片刻后,杜凯露出得体的笑容,单手指引,对柳凤说道:“想是我记错了。小娘子这边请”。
柳凤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可杜凯却没有带她往外间走的意思,而是进了一间里屋。
屋子隐蔽,又只有柳凤与杜凯二人,柳凤有些不悦,“这……不太好吧,叶娘子该介意的。”
“叶娘子?哦,你说的叶莹?方才让你见笑了,她是医馆雇佣之人,平日里便没什么规矩,不成体统。”
“可叶娘子说,你与她……”柳凤双目瞪眼,一副吃惊的模样。
杜凯叹了口气,“我与她清清白白。她对我也许是有男女之情,可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的,并无谈婚论嫁的想法。”
柳凤红了红脸问道:“杜大夫一表人才,身边的小娘子看上了眼也很正常。”
杜凯哈哈大笑,“小娘子不是璞县人?”
柳凤点点头,“我从隔壁华岩县的乡下来,看完病便要赶回去了。”
杜凯见柳凤始终站在门外不进屋,转移开话题,“小娘子怎么不进来?莫害怕,我杜凯做人向来堂堂正正,来此间,不过是因为此处安静,好静心给你看诊罢了。”
柳凤假意犹豫,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提起裙裾跨进了门槛。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杜凯关上。
“小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柳,叫我柳娘子便好。”
“柳娘子是何病症?”
“夜里总是做噩梦,醒来浑身汗透,心悸。”
杜凯将手指搭在柳凤手腕内侧,柳凤察觉到一阵短暂的轻抚,但很快便消失了。
她强压住心底的恶心,静静候着。
杜凯双眉蹙起,闭眼凝神,一盏茶后松开手指,“柳娘子可还有其他症状?我方才把脉时察觉你的心脉受过重创。”
柳凤有些讶异,倒确实有些本事,不算是个庸医,“确实曾受过伤,但已经愈合。”
“等会儿给你开些滋补的药材,先吃几日。至于夜间多梦盗汗,想必是因为受损的心脉还未完全愈合导致,不必担心。”杜凯边说边写方子。
柳凤点点头,“那就有劳杜大夫了。”
她起身,想要去外头大堂里等着杜凯抓药,刚走到门边,杜凯在身后快步跟上,抬手将门又给关了回去。
“柳娘子急什么?”
“杜大夫还有其他事吗?”柳凤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腰后,没有可以防身的武器,若有危险,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柳娘子在家中是做什么生计的?我见你聪慧伶俐,医馆正缺人,你若是能来,我……”
杜凯还未说完,忽地,外头传来吵闹声。
“杜大夫?杜大夫!”
“诶!杜大夫在给病人看诊,你请留步!”
“杜大夫?!”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柳凤一愣,是叶莹和薛誉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柳凤清了清嗓子,趁杜凯愣神之际,迅速将房门打开。
“杜大夫在这儿。”她边说边往外走,与薛誉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