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笃定,李柏坚只会客套两句,最后欣然应下。”
果然如柳凤所料,李柏坚客套了两句。
“这……你二人乃是魏郎中留给我的人才,且昌州百姓对你们无不称赞有加,若都走了,让我很是为难啊……哪里有合适的人选来接任呢?”
“李知州过誉了。我和薛誉也就是普通人,只是与昌州百姓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这才得了些夸赞。我看孔智就很不错,接推司的活绰绰有余,且会比我干得更好。仵作嘛……”
薛誉开口了,“原昌州仵作丁元青是个踏实的,能耐也不在我之下。”
“不错。合适的人选很多,我和薛誉在昌州待得有些久了,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云游一番。”柳凤笑道。
李柏坚摸着胡须眯着眼,片刻后,他问道:“柳推司可能告诉李某,为何在魏郎中走后突然与我说起此事?既想云游,魏郎中还在时与他说清,将这接替人选定下来不是更好?”
柳凤叹口气摆摆手,“你知道的。我和薛誉跟着魏郎中好久了,魏夫人亲厚,早就将我们当做亲人。云游毕竟居无定所,搞不好还会在途中遇上各种各样的险境,我不想魏郎中和夫人为我二人担忧。况且,如今正值魏郎中赴临州府上任的紧要关头,我不能让他分心。”
“李知州放心,我和薛誉稍后给您留下书信一封,待魏郎中问起,你可交给他,他也会明白此事与李知州无关。李知州如此热忱希望我们留下,只可惜我与薛誉去意已决,给您添麻烦了。”
柳凤知晓李柏坚的担忧,他担心有生事之人会摆他一道,到时候说是他李柏坚任人唯亲,将原知州提拔的人赶走,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罢,柳凤明显感觉到李柏坚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既然你二人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强留,接替的人选,便按你们说的办吧。”
“何时动身?这州衙的工作,总得让他二人熟悉熟悉。”
“不急,五日后出发。这儿的工作与县衙并无太大差别,两三日便能交代清楚。只是有一事相求,此事不可让太多人知晓。”
李柏坚点点头,“好。”
州衙这里处理好后,还有府里。
府里那些仆役跟着魏天几十年了,若是发现一丁点风吹草动,就是连夜马不停蹄赶路,也定会把这消息送到魏天手里。
所以还不能让他们知晓。
柳凤打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待离开那日,放在房中,张妈看了之后定会明白的。
五日过去了,州衙的工作交代得都差不多了。
柳凤和薛誉的行囊这几日天还没亮的时候,都一点点悄悄搬到了他们准备好的马车内。
本想选个夜深人静之时悄然离开的,可是又觉得那样分明没有好好告别。
况且,万一张妈以为二人被人挟持,那信也是伪造的,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就麻烦了。
这日一大早,柳凤和薛誉洗漱得当,去用早膳。
“桂花鸡米头粥?真香!要是日日能吃到张妈做的早膳就好了,太幸福了。”柳凤拍着马屁。
张妈高兴地合不拢嘴,给二人分别盛了粥,笑道:“公子这嘴,跟抹了蜜似的。这有何难的?公子若是想吃,老奴天天做给你吃便是。夫人吩咐了,定要将你二人照看好。”
柳凤吸了吸鼻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糯糯地说道:“夫人有心了。我和小誉也没什么能耐,这魏府,以后就要辛苦张妈操持了。”
“这不都是老奴应当做的吗!快吃快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薛誉见柳凤情绪有些不大对劲,对张妈说道:“张妈,我们吃着,您若是还有别的事儿就先去忙吧。”
“诶。”
张妈走后,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在柳凤的碗中。
薛誉叹了口气,别看柳凤平日里运筹帷幄,决策冷静又果断,可心里却柔软得紧。
这一走,这昌州城大约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若是有幸能在临州府遇见郑氏,也不知还能不能见着张妈这帮子人。
薛誉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递给柳凤,玩笑道:“你这两颗珍珠落进去,倒是提了鲜,衬得这粥更加甜糯了。怎么?心软了?要不咱不走了?”
柳凤接过狠狠地擦了擦眼眶,抬头瞪了薛誉一眼,“就你话多!当初决定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有这一日了。就不许我哭两声了?哭完了,该走还是得走。”
“行,这才是我认识的柳凤。”
早膳用毕,薛誉拉着不时回头望的柳凤往府门外走,“别看了,走吧。马车在等着我们。”
话音落下,柳凤挣脱薛誉的手,往一处跑去。
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传来,“张妈,我和薛誉走了啊。”
“诶,早些回。可要在府里用晚膳?想吃什么?张妈给你们做。”
“不用了,我和薛誉不回来了,你们自个儿做些饭菜吃吧,别等我们了。”
“行,那你和薛公子在外头记得也要好好吃饭。快去吧。”
“哦对了,张妈,我那屋里的茶盏有个破了道口子,你今日记得给我换一个。不,整个茶盘都换了吧。”
“行,知道了。我手头忙完便给你换去。”
柳凤大步朝薛誉走去,到府门口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魏府的匾额,轻声说道:“再见了。”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魏府东北方向的一处宅院,那里停着一辆马车,便是此次柳凤和薛誉要乘坐前往徽州的马车。
行囊已经装好,马夫正靠坐在马车前,等着二人。
“我们到了,走吧。”薛誉走上前,拍了拍马夫的肩膀。
马夫一转头,柳凤和薛誉都愣了。
第59章 第59章徽州
那靠坐在马车上的,不是别人,却是在牛利民的案子中被革了职的刘兵。
“怎么是你?”
这几日搬运行囊时,柳凤和薛誉都见过那马夫,并非刘兵。
刘兵忙喊了一声“东子”,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正是马夫于东。
刘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别误会。东子是我干活的时候认识的,前几日我听州院狱的人说你们要走,闲聊的时候便说起。东子以为你俩是去办差,听我这么一说这才知晓你们是要离开昌州。我一听是东子驾马车带你们去徽州,便央求他让我代劳。”
“牛利民那件事儿,多亏了柳公子,我娘才无事,这大恩大德我想着这回再不报,怕是往后都没有机会了。”
柳凤和薛誉对视了一眼后,柳凤说道:“刘哥太客气了,不过是我们职责所在,真的无需放在心上。你母亲身体可还好?”
“承蒙柳公子关心,家母身子尚可。”
“那你应当多在你母亲身边陪着她,让她享享福的。这徽州虽说也不远,可来回少说小半个月,你母亲无人照顾,可怎么办?”
刘兵摆摆手,“无妨,如今母亲身子骨尚可。况且,有东子帮我照顾着。这回带你们去徽州,母亲也极赞成的。”
“你们放心,徽州我去过几回,这路我熟。”
于东也在一旁频频点头,“柳公子薛公子,你们就让兵哥了了这桩心愿吧,婶子我会照顾好的,你们放心吧。”
柳凤叹了一口气,时间耽误不得,若刘兵执意要送,那便遂了他意吧。
“那……走吧?”薛誉说道,将柳凤扶上马车,紧接着往后环顾了一眼,长腿一抬,跟着上了马车。
而魏府那头,张妈干完手中的活,想起来柳凤的话,往她房里去。
四方的茶桌上放着一个香囊,便是柳凤随身带着的那个,“凤”字被拆了一横,变成了“柳风”。
张妈摇摇头,“怎么把这个给忘带了。”
说罢,拿起收好在柜子里。
四方桌上摆放着一个茶盘,茶盘上摆着一个豆青色的茶壶,和两个冰裂纹的小茶盏。
张妈将倒扣的茶盏翻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到什么破口。
茶壶也里外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瞧出来。
“这可奇怪了,莫不是柳公子看走眼了?罢了,反正也要换一套,没破便留着以后再用。”张妈嘴里念叨着,忽地瞥见茶盘一角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
她端起茶盘,一封书信就在眼前。
信封上写着“柳凤薛誉留”。
张妈疑惑,心里头有些忐忑,她慌忙拆开信封,刚看了两行,便大惊失色。
她快步走出柳凤的屋子,差了个人去州衙询问,又派人赶去城门口。
可她心里隐约也知晓,大约是赶不上的了。
张妈颓然坐下,细细看起了信中的内容。
大致便是说的二人已然离开了昌州,往临州府的方向去,让张妈别派人追了。
州衙那边也打点好了,路上的行囊和盘缠也带够了,让张妈千万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