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薛誉,你们觉得昌州如何?”
柳凤虽也喝的不少,但还未到昏了头的地步,见魏天这模样,她和薛誉对视了一眼,二人都觉得魏天大约是有什么话要说。
回想种种,大抵是与此番入临州府觐见皇上有关。
也不知新帝到底与魏天说了什么。
柳凤笑道:“昌州自然是极好的,我和薛誉都很喜欢。虽跟着您来此地不久,但是这儿在您的治理下,愈发民富民和。百姓都敬重您,自然也连带着对我们敬重有加,这样安宁祥和的氛围,怎会不喜欢呢?”
魏天点点头,哈哈笑道:“喜欢便好。只是百姓对你们的敬重,可并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是你二人做了许多为人称道之事,值得!”
“那这府邸呢?住得可还舒心?”魏天继续问道。
柳凤有些奇怪,魏天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夫人待我们如亲人,我和薛誉还有单独的院子和屋子住,再舒心不过了。”
魏天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有一事,我不知该如何与你们开口,但是又不得不说。今日便借着酒劲儿……哎……”
“魏知州但说无妨。”
“此番我前去临州府,觐见了皇上。皇上与先皇不同,是个踏实有谋略的,也懂得用人。皇上封我为工部郎中,此番本不欲让我回来的,想直接将我留在临州府。至于家中夫人,皇上安排好了让人来接走。”
柳凤不动声色挑了挑眉。难怪,回昌州时也不见有皇帝的赏赐,原来赐的是官职。
新帝将魏天留在临州府三月有余,便也说得通了。
“可我实在放不下昌州的人和事。何况,不辞而别也不是我的风格,于是再三央求下,皇上答应我,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将昌州事务处理好。届时,会有新的知州上任,而我便要举家搬迁至临州府了。”
“恭喜魏知州。哦不,该改口叫魏郎中了!”柳凤笑着恭喜。
“恭喜贺喜!这是好事,魏知州缘何开不了口?”薛誉问道。
魏天叹了口气,“我曾经答应过你们,会带着你们,有我魏天一口肉,就不会少了你们一口。可……我在临州府并无什么人脉,若你们跟着我,恐怕无法像在昌州这般,给你们安排个官职。何况,新帝虽重用我,但终究还未建立起双方之间的信任,我担心带上你们会让新帝误会我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对你们恐也不利。”
“所以,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将你们带去临州府并非是个好事。反而在昌州,一来这宅子现在虽叫知州府,但却是皇上赏赐的私宅,将来可供你们住。二来,你们在此处也熟悉了,有了民心,往后的事情会顺畅很多。”
“等我在临州府站稳了脚跟,你们若还信任我,还想跟着我,也不迟。若是觉得还是昌州好,便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无妨。往后我和你们夫人来昌
州,也有家人在等着我们。”
柳凤笑着点点头,“这有什么为难的,就我和薛仵作这三脚猫的功夫,到临州府还不得饿死?还是昌州好,往后等您站稳了脚跟,再考虑以后的事,急不来。”
“你说是吧,薛誉?”柳凤眯着眼看向薛誉,见他皱着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脚背在他腿上碰了碰,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若自己没有身世要去寻,若薛誉没有深仇大恨应当去报,柳凤也恨不得能在昌州与薛誉平安顺遂过一辈子。
可是他们不能。
而如今,也不是将自己和薛誉的事如实告知魏天的好时候。
“你们不怪我?”魏天问道。
“自然不怪。魏知州愿意带着我们,那是我们的福分。可这并非您的责任,我和薛誉都是成年人了,该当独立的。”
此番话题毕了,大家伙儿又喝了几杯酒,终于散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柳凤便将低头走路的薛誉拉至自己的屋内。
“你从方才就心不在焉,好像不太高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薛誉叹了口气坐下,“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不与魏天说实话。你的目的地也是临州府,如今魏天升迁,若能将我们带去临州,你的身世之谜兴许就能解开。”
柳凤在薛誉身侧坐下,拉起他的手,“无论是我的身世还是你的仇,都不简单。可魏天是个好官,正值事业上升期,临州府鱼龙混杂,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他为难,也不该让他知晓太多。我们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可我们若等魏天在临州府站稳脚跟,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凤眼神坚定地看向薛誉,“不等。我们的出路我们自己去寻。”
第58章 第58章离别
皇上给了魏天三个月的时间去处理昌州的事务,接替昌州知州位置的官员也定下了,叫李柏坚,原是昌州下边一个县里的知县。
魏天将知州府的牌匾拆了下来,换上了魏府的匾额。
他本想将府邸的房契地契拿给薛誉,可薛誉坚持不收下。
魏天遂作罢,挑选了几个干活麻利的仆妇留在昌州,任柳凤和薛誉差遣。
自打柳凤和薛誉二人达成了一致,不将去往临州的一事提前告知魏天,便依旧如往常一般工作生活。
表面看着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在规划着魏天离开后的出路。
以前有郑氏操持着衣食住行,如今路上的一切都要自己准备安排。
需要带的金银细软,还有食物,都得提前规划好。
柳凤就好像搬家的蚂蚁,每日得空,便将空缺之物补充进去。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不留神,便到了魏天举家迁往临州府的日子。
大半个昌州城的百姓和新上任的李知州都到城门口目送魏天离开。
魏天拍了拍薛誉的肩膀,眼眶有些红,“跟着李柏坚好好干,等我在临州府站稳脚跟。不会太久的。”
而另一旁,郑婉宁抹着眼泪对柳凤事无巨细交代着,“好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若有什么短缺的,就让张妈去买。你和小誉都要好好的,衙门里的事务再繁忙,也别忘了吃饭。等临州那边安顿好了,我便回来看你们。”
柳凤撇过眼,深吸了一口气,假意轻松地笑道:“临州府离这儿也不远了,夫人莫要这么伤心,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我和薛誉得空了也会去临州看您的。”
“呸呸呸,什么生离死别,小孩子乱说话。”郑婉宁被柳凤这么一打岔,顿时没有那么难过了,她拍打着柳凤的胳膊,假意愠怒。
柳凤想好好抱抱郑婉宁,可想到如今自己还是男子装扮,微微抬起的双臂蓦地放下,指头微蜷,握了握拳头。
“您和魏郎中在临州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辛苦了。要不你们还是把张妈一块儿带去吧,还嫩照顾照顾您。留给我们,若是您想吃张妈做的菜了,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你要赶张妈走啊?”郑氏玩笑道,她知道柳凤并非此意,只是心疼自己。
柳凤摆摆手,“别误会,我和薛誉巴不得每日能吃上张妈做的菜,只是……”
“行了,和你开玩笑呢。张妈你们就留着吧,她是府里的老人,有她在,你们也不太用操心府上的大小事务。临州府那么多好吃的,我都吃不过来呢。若是想张妈的味道了,把她从你们这儿接过去一段时日,或者我回来住一段日子不就好了?”
柳凤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担心说得太多,会被发现了端倪。
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很快,郑婉宁便会知晓。
只是那时,不知道她和魏天会不会怪自己和薛誉。
魏天一行人离开后,柳凤和薛誉回到府中。
柳凤平复了一下情绪,二人便商量着接下来的路。
“我们何时动身出发?”薛誉问道。
按照柳凤的计划,往临州府方向去,下一站是江南东路徽州。
徽州休息几日,再准备些吃食,便一气呵成,到临州府——天子脚下。
柳凤盘算着,说道:“不急。等魏天的人大约到徽州了,我们再从这里出发。我算了下时间,不比上回魏天回来,此次人马行囊多,又有女眷,怎么着都得五六日才能到徽州。我们便五日后出发吧。”
“另外,此事还得与李柏坚说清楚。他虽不是个任人唯亲之人,但新官上任,谁都想手下有几个自己的人。你看他此次带来的几个旧部下,只给安排了几个闲职,有才能之人怎么可能甘心如此?”
“我观察了这么几日,推司的工作,李柏坚身边那个孔智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至于仵作嘛,昌州本就还有其他的内仵作,若能被李柏坚提上来,定能为他肝脑涂地的。”
薛誉点点头,“听你的。只是……你不担心他知晓后连夜给魏天送书信吗?”
“这件事对他有利无害,知会魏天反而多事。何况,魏天已经不是昌州知州,也非姓李的上级,他为何要知会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