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好奇容与家的小娘子生得什么模样。
叶棠玉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认,容与养人很有一套,不过短短几月的功夫,自己从仙山堕魔逃跑的狼狈虚弱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除了精神还有些萎靡以外,头发黑亮,细皮嫩肉,穿着容与特意为她裁的红色衣裙,硬生生抬出几分气色出来。
自己放下镜子,几乎也对容与的成果有些惊讶,打量了好几眼,对她目光一向敏感的容与察觉到,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自己下意识摇摇头,反应过来容与看不见后,从榻上下来,蹭到容与跟前,手撑在桌前,目光从容与的眉眼一直滑到他的唇边,嘴里念念有词:“你这模样,不像是宜其家室的面相啊,怎么这么适合当童养夫?”
“童养夫?” 这词儿从自己口中蹦跶出来,容与愣愣地重复了一次。
自己点点头:“我师长的话本子里常有的角色,能干又细腻.....长相普通但十分温润有人格魅力。师长说像我们这样在外闯荡的女人,最合适和这样的人结为道侣了。”
自己话音一落,气氛诡异地凝结了几分。
叶棠玉在自己体内,都忍不住有些脸热,这样的话,若是还未开窍便算了,如今自己知道了容与的心思,再听到这话,难免有些......
那厢容与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番话,后脖颈连着耳根红了一片,轻咳两声,正要说话,却被自己再度打断。
“不过我现下怕是没机会寻道侣了。”
自己转身看向窗外:“容与我要上山寻那仙魂问话。”
第73章 残魂(四)
去仙魂处问话。
叶棠玉一个激灵, 若是自己当年去了,哪怕是只言片语,对她如今的处境来说, 都会有些启发。
下意识地呼吸一顿。
“什么时候去?” 容与没有多问,只问了自己时日。
“明晚吧,人少一点, 没那么瞩目。” 自己答道。
“好, 明晚我等你回来。” 容与安安静静地说完, 将桌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 “自我捡到你也快一年了,明晚你回来之后,不如一起庆祝一下。”
“好。”自己点了点头, 似乎想到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等太晚,若是等过了子时我还没回来,就早点睡。”
容与没有搭腔。
自己也没再说什么, 吹灭了桌上烛台上的灯火。
各自上床榻歇着了。
自己却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玉, 这一路上我从来没有问过你, 不过如今却想多问一句, 你...为何不再修仙。”
容与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来。
“杀师杀友屠尽血亲....小瞎子, 你眼睛虽然看不见, 耳朵却灵得很, 这一路上那些追杀我的逐月仙山修士骂我的话, 你听了该不下百遍才对。” 自己的声音很平淡, 说的话也都是些搪塞之语。
容与似乎也知道自己并不想多和他讲过往之事,听自己这般说完,也没再追问。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出来,容与侧了侧身子:“阿玉...不要丢下我。”
容与的声音有些犹豫,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挽留,他在示弱。
自己却没答应,只说:“容与,早些休息吧,明天会好的。”
自己睁着眼,一夜没睡,第二日一早,自己看着仍背对着自己躺着的容与,叹了口气:“容与,我不是要丢下你,或许.....”
话没说完,知道自己被识破的容与坐了起来:“或许什么?”
自己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勾了勾唇:“...或许无论如何对你来说,都是好事情。”
说完自己便转身离去,没再看容与的表情。
临走前,叶棠玉听到容与双眼中魔魂的声音。
“怎么不跟上去?”
容与声音平静无波:“我不过是一个瞎子,若她不想带我,我又如何跟得上她。”
叶棠玉心中一刺。
百年前的自己听不到容与体内魔魂的声音,自然也不会为其停留。
蓬莱地界不小,那仙魂日日在跟前,看着似乎不远的样子,但真朝那个方向而去,就知道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自己动用魔气,朝那处飞去,已经有小半个时辰,这距离仍旧不远不近。
知道其中有蹊跷,自己便停了下来。
蓬莱仙魂。
自己盯着那处神识。
这入了蓬莱地界的各族各界的人都有,无论是看个热闹还是真是有所求,怕是有不少人都尝试过去接近那道仙魂,普通的法子定然不行。
想必自己当年也只是试一试。
“果然还是不行啊。” 叶棠玉听到自己轻声说道,“不吃苦便无法得见仙人,可真是....”
飞了小半个时辰,自己如今已然到了人烟罕至之所,周边青山连绵,下方是平静无波的湖水,远离人烟,终于有了些仙境的样子。
自己自顾自说完,叹了一声。
一声叹息之后,叶棠玉灵台一痛,竟分不清这痛感是来自于当下还是百年之前,随即五脏六腑的痛感也蔓延开来。
自己也再难以维持魔气,从半空中落下至一平地处,叶棠玉沉下心,努力想看清自己体内的情况,细细辨认之下,才发觉一直栖息在灵台处的那一缕元婴之魂,竟主动自灵台而出,与身体里的魔气搅合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斗法,自己自然承受不住这个力量。
不消一会儿功夫,自己的口中便猛地喷出一口血出来。
这是在找死,自己心窍处,一片清明。这样的后果她自己一清二楚。
就在叶棠玉甚至以为自己百年前,其实是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此处时,体内的魔气却逐渐偃旗息鼓,那元婴之魂硬生生从自己的体内杀出了条血路,被剥离了出来。
或者说,自己一开始就打的这样的主意,
百年之后,这元婴之魂被容与蕴养在玉剑中,成了一缕剑魂,如今刚刚离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光团,除了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外,也并没有那般起眼。
自己倒在地上,缓了缓气,随即起身,伸开手,元婴之魂亲昵地靠了过来。
“真是乱来啊”
就在元婴之魂触到自己掌心的一瞬,一道声音骤然在叶棠玉耳畔响起。
叶棠玉刚想望去。
却觉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只听到自己不甚清楚的尾音——
“果然啊.....”
果然什么?
等叶棠玉再度睁眼,已经换了天地,周边依旧是重峦叠嶂,却没有了蓬莱地界的湖泊,细密的雨水接连不断地砸到她的脸上。
血腥气夹杂着水腥气涌起叶棠玉的鼻腔。
这不是容与的记忆了。
叶棠玉霎时反应过来,在几月之前,她的元婴之魂重新归于她的体内时,也曾闪过这样的画面,接下来该是一道剑光朝她劈来。
心念刚落,果不其然,一道凌厉的剑光就朝着叶棠玉的左肩斩来。
带着熟悉的呵斥。
“孽障还不认错!这般无情无义无道!玄清这么多年到底教了你什么?”
叶棠玉被那剑光所伤,伤口深刻见骨,魔气一边疯狂涌动着修复着她的伤口,一边刺激着她的灵台,想要反击。
此刻她灵台处的元婴之魂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恶心。”
雨幕之中,传来厌恶的声音。
叶棠玉感受着自己从地上慢慢地支撑起来,这一次她看清了雨幕中的人。
是剑修、符修和丹修的门主。
看来逐月仙山是铁了心的要杀了她了,竟让三个元婴联手来斩杀她。
“你可认罪!”
这其中,叶棠玉对剑修的门主更熟悉一些,这位剑修门主走的是无情道,性子却十分暴烈,动手教训门中弟子时也绝不会手软。
之前门中有俗世身份十分了得之人,刚入门遇见这位剑修门主,瞧她是女子,按照俗世那一套,觉得女子不能成事,出言不逊,惹怒了她,这位门主便也只留了一口气给这弟子。
师长曾说,剑修门主十分讲究师门规矩,为人刻板严肃,她也招惹不起,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此时,符修和丹修的门主站在剑修门主身后。
剑修门主提剑而立,见叶棠玉勉强起身,从雨幕中走上前来。
叶棠玉看去,这位门主生了张娃娃脸,一双圆眼此刻瞪得老大,此刻含着怒气,剑直指叶棠玉的脖颈。
“你可认罪?!”
自己仰着脖子,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无罪可认。”
“该死!” 见自己死不认罪,剑修门主勃然大怒,挥剑就要将叶棠玉斩杀,却被身后的符咒派门主拦了下来。
这位符咒派门主,日常少走动,叶棠玉只知道他是个男子,脾性本事一概不知。
“消消气消消气,忘了山主给我们的交代了?你这怒意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脾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