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派门主相比于修无情道的那位,看着反而冷静许多,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通,从怀里掏出数张符咒,慢吞吞地蹲下,挨个儿贴在叶棠玉的四肢和额头上:“这位堕仙只能先贯穿心脏,然后在她有意识时,将四肢斩下,最后砍去头部,再将这几个部位,分别镇在不同方位。山主是这样交代的不是。”
说完他又朝后面挥挥手:“你来,你炼出的丹先喂她吃下,别让她早死了。”
随即丹修门主又上前喂她吃下一枚丹药。
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死法吗?
连全尸也没留下。
叶棠玉有些意外山主会下这样的命令,不仅将她分尸,还将她镇在不同的方位,即使是觉得自己堕魔成了堕仙,手上染了人命,这样的死法也未免过于严苛了一些。
等一切准备就绪,第一个下手的是剑修门主,那剑从叶棠玉的脖颈滑到心口。
脸上充斥着怒气的剑修门主却迟迟没有动手。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认不认罪?!”
话音一落,一旁的符修门主便侧目朝她看去,低声提醒:“此女已然堕魔,魔族众人你还与她讲什么对错,赶紧将她了解,好回山门交代,也好与玄清报仇了。”
剑修门主充耳不闻,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自己良久没有说话,叶棠玉透过剑修门主瞳孔中隐隐倒映出的自己的狼狈模样,竟觉得此刻自己连山流露出几分悲凉之意。
终究,自己还是开了口。
“无罪可认。”
话音落地,一剑穿心。
即使是经历过抽魂之痛,再经历这穿心之痛,叶棠玉也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这只是开始,借着剑修门主的利剑极快地斩向她的双腿、双臂,到后来...叶棠玉已经痛得麻木,斗大的雨珠砸在她的脸上也没有了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始终无法彻底晕过去。
直到——那柄剑斩下了她的头颅。
“——”
就在那一瞬间,叶棠玉只觉身体一轻。
像是被什么东西倏忽地抽离出来。
风歇雨止,她再度回到蓬莱。
眼前云卷云舒,山顶上坐着一人,熟悉的青色长衣,是容与。
不由自主地靠近。
一步之遥时,叶棠玉看清楚了容与手中的东西,是她的元婴残魂。
她死前,将元婴残魂给了容与。
第74章 魔尊修仙(一)
那一日容与在山顶坐了许久, 叶棠玉的残魂被他小心的拢在掌心。
人没有等回来,等来了一缕残魂。
容与重新回到他们曾经住的屋子里面。
他掌心传来似有若无的暖意,魔魂告诉他这是那小修士的残魂。
“元婴残魂...这小修士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堕魔那日,半步已经迈入元婴之境还能硬生生入我魔道,着实是很有魄力。”
魔魂难得张口夸了叶棠玉。
"为何这元婴残魂回来寻我?" 容与低声发问。
魔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我哪儿知道, 元婴对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只能短时间离体, 不过这小修士的情况...很难说, 她已经堕魔,灵脉被魔气摧毁,这元婴残魂在她体内非但无用, 反而会阻碍她魔气运行, 抽离出来也是好事。”
“说不准此刻正在和逐月仙山那群人斗法,将这元婴残魂逼了出来?”
魔魂想了又想,觉得这个是最有可能的。
容与低头不语,呆愣愣坐了好一会儿:“那这元婴残魂我该如何保管。”
“保管什么, 这元婴残魂离体,最多在这世间停留一月。一月之后便会消散, 你管它做什么。”魔魂觉得容与脑子有问题。
容与没再搭理魔魂, 找了个小罐子, 将残魂小心地放了进去。
“若与跟来的三人斗法, 阿玉胜算如何?” 容与将残魂安置好, 才又多问了魔魂一句。
魔魂想了想, 也没卖关子:“放心, 不会死。我们魔族对上高一级的修仙者, 即便不是对手, 要逃还是很容易的。小修士的本事,保命绰绰有余。”
有了魔魂这句话,稍稍安心了些许。
只是不再有闲心像往常那般出去和邻里闲聊,学学东西打发日子。
之前花大力气从其他人手中换来的布匹,也被容与闲置在了一边。
本来这些事,也只是为了阿玉做的,现在阿玉不在,容与自然也没了做的理由,日歇日落,容与静静地在屋内枯坐了一整日。
往日和容与相熟的人也来寻过,容与也只是撑起笑意搪塞了过去。
魔魂不解:“不过就是个有些交情有些本事的小修士而已。”
容与没有反驳,确实如此。
阿玉与他相识在道观,眉心一点,让他生起利用之心,一开始只是用对待他爹的面具对待阿玉,可后来有些变味儿了。
他习惯了阿玉守着她。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一片黑暗又过分喧嚣嘈杂的人生里,仿若吹来了一阵春风,将魔魂镇压,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般傻子。
他从心里生出不屑。
而后发现傻子是自己。
他在她的目光里无所遁形,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接着她抽身从他身边离开,救了别人。
一瞬间的抽离,让他无所适从,甚至于在他知道她因为救别人的性命,而奄奄一息时,他心里滋生出了不甘心,他要她一直守着自己,只守住自己。
可惜,也许是天道也看不下去。
魔魂一直说他们本为一体,但他却不觉得,他天生喜静,生性凉薄,却没有生出过想杀人的念头,也对魔魂口中征战三界的豪言壮志没什么兴趣,当然也不排斥。
只是魔魂实在嘈杂,惹他厌烦。
本以为能跟着阿玉一起回了仙山,将自己眼睛里的魔魂拔除,从此以后再也不用随时随地会有声音出现在耳边,扰他清静。
谁曾想,还是他想得过于简单。
天生敌对。
知道这事情之后,浮现在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天命。
魔魂在他耳边念叨十来年,也从未有那一刻,让他生出宿命的感觉。
克父克母克兄弟亲人,无一善终,也许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厌烦了这世间,按照魔魂所说的那样,屠尽三界,至死方休,这就是他命定的结局,绝无意外。
所以,他没有去找阿玉,因为没有结局。
果然,在阿玉离开不久,他的父亲因触怒圣上,遭到贬斥,全家流放,他这个名义上的长子自己也不会例外。临到头还是“共患难”过的观主心软,偷偷摸摸放了他走,洒下了弥天大谎,说自己已死。
容与知道,观主这是看在阿玉的面上。
想到阿玉,容与还是按照留给他的图去找她了,不过仙山地界,即使有图,想找到准确的位置也难上加难,索性容与便找了个村落住了下来。
而魔魂在阿玉的魂魄被镇压以后,也变得安静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叽叽喳喳撺掇自己杀人入魔。
就连容与自己也没有料到,还有再见到阿玉的一天。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坐在屋内,静静地刻着竹简,沉寂已久的魔魂突然出声。
“外面有魔气。”
尽管魔魂一直说自己是魔尊转世,但容与却从未见过一个魔族。
骤然听魔魂谈起,容与也还是给了些反应。
“越来越近了。” 魔魂言语间多少有些兴奋,再度提起入魔之事,“杀了那魔族,吞噬了它,对我们大有好处。”
容与没有这个打算,但还是出了门,魔族在他周边现身,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路上听魔魂指路,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容与才找到了位置。
那人似乎还清醒着,混乱的呼吸声夹杂着雨声传进容与的耳朵。
他不自觉地拧起了眉。
正要折身回去。
却听“那团魔气” 开了口:“小瞎子......你来了啊。”
容与僵在原地,撑伞的手瞬间收紧,尽管这声音夹杂在雨中,含糊不清,但身体似乎有着本能的反应,一瞬间便意识到这人是谁。
“阿玉?”
他喊出好久没叫过的名字,却没等来回应,只觉怀中一沉,浑身湿漉漉夹杂着血腥气的阿玉,就这样倒在了他怀里。
他将人带了回去。
找了村里同样眼盲的妇人来为阿玉换洗好了衣物。
将人送走后,常年不点灯的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灯。
魔魂此时也没再继续撺掇让容与杀人。
他心知肚明,这人是杀不了了。
容与听着叶棠玉不太安稳地呼吸声,忽然有一瞬的念头,觉得这天命也不过如此,阿玉...竟然会入魔?那个保全自己为底线,尽力救人的老好人竟会入魔。
魔魂让容与做好小修士醒来,性情大变的准备。
他们魔族之人,天性好斗,一言不合便会较之生死,堕魔之人也摆脱不了这样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