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裹尸布流言反噬也好,赔付银子也罢,不过因果循环罢了。
“我能做局设计叶家,别人自然也能如此对撷翠坊。只是……”
沈沅珠咬着牙:“只是这人太恶劣了些,他用什么法子不好?非要将我的手段学个十成十,这分明是故意恶心我罢了。”
她等了幕后之人几日,就想瞧瞧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吃人货物,竟连半点脑子都不动,实在是……
沈沅珠掐着腰,刚气沉丹田,忍不住要开口咒骂时,就听罗氏道:“小姐,罗青收到帖了,有人约他今日未时初到醉仙居相谈。”
沈沅珠道:“我去会会他,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盯上了撷翠坊。”
“奴婢帮小姐备车。”
沈沅珠先是去了撷翠坊,一路遮掩到了醉仙居。
她到时罗青正与对方交谈。
沈沅珠站在门外,静静听着。
“今日来找罗掌柜,是知晓您与在下一样,遇见相同困境了。
“想到在下听闻货物被扣时,是如何的心焦如焚,我便一刻不停找到了罗掌柜。”
沈沅珠听着屋中声音,忍不住低低说了声无耻。
“既然找了罗掌柜来,我也就不跟您绕弯了。
“我集霞庄可以帮您把货提出来,更有办法平息撷翠坊收松江裹尸布的流言。”
云峥道:“货物被扣事小,但商誉有损事大。你瞧瞧,瞧瞧松江叶家布坊,这十几日的功夫名誉尽毁,若撷翠坊不想走叶家的老路,不如就由集霞庄代劳,帮您一把。”
“不知云掌柜有何办法?”
“什么办法罗掌柜不必理会,总之我说可以把撷翠坊的货物赎出,就一定可以做到。”
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云峥递给罗青。
罗青打开一看,发现是他自己抄写的货单。
这东西的确是跟货物进城时,一起被扣下的。
罗青端详片刻,放到一旁:“云掌柜的人情,不知在下能不能还起。不如云掌柜直说,想让我撷翠坊做些什么。”
“也无需你们做什么,我集霞庄上下打点,要花费些银子是真。
“另外半年后是苏州府四年一度的斗染大赛,我集霞庄初出茅庐,想让撷翠坊帮着引荐一番,求个入赛资格……”
沈沅珠站在门外,着实听不下去了。
这集霞庄的东家,实在是无耻至极。
吃她的货物不说,还想让她帮着举荐参加斗染大赛……
这是吃定了她既无靠山,也少人脉。
听不下去的沈沅珠,反手推开旁边厢房门,走了进去。
许久后,罗青才面色难看叩门而入。
“小姐,对方有点难缠。”
罗青将一张柬贴递给罗氏,又由罗氏转交给沈沅珠。
那柬贴使用的是江南桑皮纸,上面描着缠枝莲纹,若轻轻晃动,还会折射出细碎的银色忍冬纹。
这东西,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出的。
沈沅珠翻开,只见内容平平无奇。简短一句备薄酒于舍下,望拨冗一聚等字样。
但这落款,却让沈沅珠心头一跳。
“你可曾听闻,织染署有个掌案太监叫元煦的?”
“回小姐,不曾听闻。”
罗青道:“这应当就是接任江侑位置的人了。”
“果然……”
沈沅珠想到新官上任,这把火有可能烧到她身上,也想过有人做局坑她一批货。
却唯独没想到这新官,既要把火烧到她身上,又要坑她的货。
良久,沈沅珠将柬贴抛到桌上:“这是提前到地盘抓走狗来了。”
江侑与苏州府商会交好,元煦初来乍到,未必能服众。
所以搜罗了一批如撷翠坊、集霞庄这等小商小户,以期聚蚊成雷。
只是这又拿又要的,吃相实在难看了些。
沈沅珠叹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批货给他。
“另外元煦先前不在苏州府,对城中商铺应当不会太熟悉,会盯上撷翠坊,必是有人在后撺掇。
“这劳什子集霞庄……”
沈沅珠冷哼:“云峥是吗,我记住了。”
罗青摇头:“云峥应该不是集霞庄东家,我进厢房时,屏风之后还有一位公子,虽未露面,但此人气势极强,不容忽视。”
第54章
“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些也好。”
虽是气愤,但沈沅珠一时拿集霞庄也没办法。
她面上恹恹的,心底却将这一笔账记在了集霞庄头上。
“小姐,您大婚,我让铺里给您准备了首饰和衣物。
“另外还给未来姑爷准备了衣衫鞋袜,已帮您装车,回去时莫忘了取。”
罗青七八岁时本该有个妹妹,怎料没能留住,母亲才到沈府做了沈沅珠的乳娘。
他也算看着沈沅珠长大,二人感情如亲兄妹一般。
得知她大婚,不光店里备了嫁妆,罗青与发妻也加了份添妆。
“谢谢阿兄,这些东西备得刚好。”
虽沈沅珠不太在意谢敬元如何看她,是否介怀她曾跟谢序川定亲,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做。
她转头对罗氏和苓儿道:“婚后便说那些东西,是我亲手为姑爷所做。”
罗氏和苓儿点点头,只觉她家小姐实在聪慧。
回沈家的路上,苓儿道:“小姐,大婚不到三日了,您的嫁妆……”
沈沅珠睁开睡眼,惺忪道:“回去帮我研墨,我要给苏州府商会的那些叔伯送贴。”
听见这话,苓儿激动得直拍手。
叶韵衣嫁进沈家这些年,和沈沅琼从她家小姐手里骗走太多东西,如今一次性取回才好。
说完,苓儿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就给那对姑嫂一个教训。
主仆三人一路摇晃回了沈家,刚进门,就见家里婆子一脸喜色跑了过来。
“小姐,主家回来了。”
婆子道:“为了赶在小姐大婚前回来,主家快马加鞭、日行千里,终是提前赶回,如今正在院中等您呢。”
“兄长回来了?”
“是啊,小姐。”
沈沅珠跟苓儿一起去见了沈砚淮。
走到堂内时,沈砚淮正坐在椅上小憩。
他的确是一路赶回,如今面上还带着几分倦容。
沈沅珠刚想退后,就见沈砚淮缓缓睁开眼。
虽是男子,但沈砚淮生了双凤目。他眼尾微挑,不似寻常儒商清雅,反倒有几分妖冶匪气。
此时睁开眼静静看着沈沅珠,如晓月清风般沉静内敛。
沈沅珠站在原地,低低唤了声兄长。
沈砚淮点头,指了身旁圈椅:“坐。”
见她坐下,他道:“换亲的事,是谢家逼你还是你自愿的?”
“我自愿的。”
沈砚淮眉心紧蹙:“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谢序川吗?换亲事关你日后人生,你需慎重。
“若你不想,我可以去找谢家,让他们给你个满意答复。”
沈沅珠摇头:“我知换亲不合礼数,但谢序川执意要将江纨素的孩子收做嫡子,我何必给他人做嫁衣?”
沈砚淮道:“他说说罢了,有我在,怎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你看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叶韵衣面色娇红,柔情万分走了进来:“说的好像你不在,我就能让沅珠受委屈似的。”
坐到沈沅珠身边,叶韵衣拉着她的手:“你阿兄啊,护妹心切,生怕你受到一点委屈,听说你跟谢序川退了婚,就一路赶了回来。”
第55章
“劳兄长记挂。”
沈沅珠乖顺垂眸,沈砚淮沉默,叶韵衣道:“三日后就是大婚了,你不休息,也得让沅珠休息不是?”
娇嗔着推了沈砚淮一把,沈砚淮道:“大婚之前,你还有机会反悔,婚姻大事,不可草率。”
“你这说的什么话?跟谢家三书六礼都走过了,虽是换了人,但两家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
“你难不成想把沅珠留在家里一辈子?
“莫听你阿兄胡说,沅珠,你在外买了一日新婚用的东西,累了就回房早些歇着吧。”
“阿兄嫂嫂,沅珠回房歇息了。”
沈沅珠离开,叶韵衣面上笑容淡了下来:“都要大婚了,你还戳姑娘家心事做什么?
“谢序川做事不地道,还非得嫁给他不成?”
沈砚淮道:“谢序川和谢歧都不是良人,且嫁给谢歧,与江家庶女就是妯娌,婚后日日见面打交道,未免窝心。”
“那也没有法子,沅珠自己同意谢家换人的。”
“罢了,她自己同意,就随她去吧。”
沈砚淮站起身,抖了抖袖上灰尘。
“你也是的,何苦拼命往回赶?”
“我沈家姑娘出嫁,兄长怎能不送她出门?谢家事做的难看,我没上门问罪已是疏于照顾,若再不送嫁,谢家还当我不重视沅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