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韵衣道:“要我说,何必呢,毕竟季知意当年逼死了母亲……”
沈砚淮动作一顿,因劳累面上带了几分苍白:“季知意是季知意,沈沅珠是沈沅珠,她那时不过是个总角小儿,我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便是我与季知意有仇在先,也没得拿一个姑娘家婚事磋磨她的道理。”
虽然叶韵衣不喜沈沅珠,但听沈砚淮如此说,仍忍不住面上娇羞,只觉她这夫君真真是豁达大度,魅力不凡。
帮他脱下外衣,叶韵衣语气温柔:“家中万事有我,你无需担心。”
沈砚淮道:“你从我私库中,拿两千两给沅珠添妆,虽然季知意给她留下不少东西,但谢歧……”
谢歧在谢家是什么情况,都能猜想得到,怕是手中半点银子都没有。
若嫁的是谢序川,他不必操心许多,待沈沅珠出嫁,就算他完成为人兄长的责任了。
可如今换了谢歧,怕是对方手中空空,养自己都难。
狠捏眉心,沈砚淮还想说什么,叶韵衣却道:“你放心吧,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给沅珠添妆过了。
“我一会儿就跟沅珠去清点嫁妆,你先睡上几个时辰,晚间不是还要对账?”
“还好家中有你……”
沈砚淮累极,呢喃一句,睡了过去。
将被子仔仔细细为他盖好,叶韵衣眸含春水,忍着羞涩摸了摸沈砚淮的唇,又轻轻贴在自己唇上。
蹑手蹑脚退出房门,叶韵衣道:“大小姐呢?”
“在房中。”
“请大小姐去库房,让她来清点嫁妆。”
说完,叶韵衣轻拂裙摆,婀娜离去。
丫鬟一路小跑去了沈沅珠的院子,听闻叶韵衣让她去清点嫁妆,不由捏起请帖四角,轻轻吹了吹。
“走吧,这嫁妆,也该好生‘清点清点’了。”
第56章
“沅珠快来。”
因着沈砚淮回来,叶韵衣心情大好,即便见了沈沅珠也满面慈爱。
她将巴掌长的黄铜钥匙拎在手中,招着沈沅珠快快过来。
“父亲、母亲疼爱你,刚出生就开始给你准备嫁妆,如今,终于等到你要出嫁了。”
随手将库房门打开,叶韵衣拿过一本花册子,递给沈沅珠。
“这便是你的嫁妆清单了。
“罗妈妈和苓儿,还有小枝是自小照顾你的,自然要做陪嫁,我再将我房里的银簪拨去给你,凑个双儿。”
拉着沈沅珠往库房深处走,边走叶韵衣边道:“这百子多孙的黄花梨拔步床,打了七八年,前段时日刚打完,你带去谢家。
“另外这同套的闷户橱、大衣橱,还有那大红樟木箱、黄花梨的八仙桌以及八把圈椅,我明日找人一并带去。”
“哦,对了。”
叶韵衣转过头,语重心长:“大红樟木箱本是两对儿、四个,但我做主分给沅琼一对。
“她母亲过世得早,无人张罗这些,你做姐姐的,让出两个给妹妹可好?”
沈沅珠仰起头,眉目如画:“好的呀嫂嫂。”
闻言,叶韵衣喜笑颜开:“好沅珠。”
罗氏目光自屋内家具上扫过,心中暗道这些个蠢物叶韵衣倒是没敢动。
几人往里走了走,一一点过妆台、刻着喜字的都斗、雕着鸳鸯交颈的银算盘,鎏金剪刀、针黹团盒儿等。
“这些,是你大婚家里给你备下的金丝牡丹双喜被、鸳鸯枕、大红喜巾……
“喏,还有这碗、盘、碟、杯,梳、镜、面脂盒。锅铲、铜盆……
“对了,这个最最最重要了。”
叶韵衣急走两步,指着用大红喜布包着的瓷盆:“聚喜宝盆!这里头啊,放着花生、莲子,寓意你婚后跟谢……”
话到嘴边,她微顿了下:“跟谢家姑爷早生贵子。”
沈沅珠微微扬唇,看向一旁贴了喜字的红木箱子。
原本她以为叶韵衣,会将她的嫁妆一整个搬空呢。
如今瞧着,对方没那个胆子。
大件的东西太扎眼,她拿不走也换不掉。
金银、铺契等物一直收在她自己手中,想来被拿走的,都是一些娘亲为她攒下的首饰。
沈沅珠走上前,掀开半人高的嫁妆箱。
首饰匣上层摆得满满,但随手翻开,下一层却空空荡荡。
叶韵衣见状道:“这些个首饰,有些是你娘给你留下的,有些则是我的嫁妆。”
她的嫁妆?
沈沅珠淡笑,重新合上。
怕是故意将两人东西都放在一起,为的就是来日不好区分吧。
“沅珠,这三个箱子才是你的嫁妆。”
指着放在角落中,有些旧了的箱子,叶韵衣道:“这些都是你娘的东西,你阿兄怕你睹物思人,忧思太重,这些年都给你好好封存着呢。”
沈沅珠走向前,一一打开。
里面的确是她母亲的旧物,有些东西带了磕痕,亦或缺角,尽是她娘亲使用过的痕迹。
沈沅珠伸出手,一件件摸了过去。
偶尔一件半件,让她瞬间回忆起季知意的温柔笑颜。
“这些啊,都是你母亲当年的陪嫁,如今你要嫁人,自是要给你留作嫁妆。”
死人不值钱的旧东西,白给她,她还要嫌晦气的。
叶韵衣又道:“余下就是你大婚礼服、内衣亵裤等物了,那些个东西家中已为你准备妥当,你不必担忧。”
满库房的嫁妆,看似十分多。
实则她娘亲为她搜罗多年的头面首饰、名家墨宝、数百匹名贵细软,珍贵皮草,父亲亲手打下喜字的赤金喜钱等物,全都不见。
母亲过世前,沈沅珠虽然年幼,但已有记忆。
她还记得,母亲曾找到十二颗异色宝石,为她打了六套耳饰。
当中有对石榴形镶珠金耳坠,以及金嵌翡翠玉兔捣药耳环,她如今还记得什么模样。
而这些,全都不见了。
沈沅珠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中溢出甜甜笑意:“那真是,谢谢嫂嫂了。”
第57章
“我嫁进沈府的时候,你才豆大的孩子,说是姑嫂,实则我一直拿你和沅琼做亲姊妹对待。”
叶韵衣将手帕按在眼角:“所以你大婚,我必要里里外外、仔仔细细为你打点妥当。
“只是……”
她一声哀叹:“你也知道,沈家虽然富庶,但这几年因为封缸的缘故,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家底也不如原先丰厚。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从你的嫁妆里,给沅琼留一两份东西?
“也不必多,零星几件首饰便可。”
亲昵地为沈沅珠,整理了微微打卷儿的发尾,她语重情深:“谢家是高门大户,与之打交道的,也都是苏州府有头有脸的商户们。
“日后沅琼选择夫婿,应也是在这些人家里。
“嫂嫂并非贪图你那点东西,而是想着你们姐妹都嫁人后,日后在妇人圈中总要相见。
“你嫁妆比沅琼多出许多,她必然要吃味,为了这点小事伤姐妹和气也不值得。”
沈沅珠看着叶韵衣,淡笑着点头。
这是想从她口中骗出话来。
这些年沈沅琼从她手里拿走不少东西,叶韵衣这是想把这些东西都过了明路。
嫁人后若她想追究,今日的话便是堵悠悠众口的由头。
“且你姐妹嫁妆差距太大,日后传到夫家,人家只会说你不够娴淑,不知疼爱弟、妹,凭白落个跋扈名声就不美了。”
沈沅珠娇憨点头:“嫂嫂说的是,沅琼妹妹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见她这样上道,叶韵衣眸子一转:“听说父亲在时,给你在城南买了个庄子……
“父亲去的早,母亲过世时你年岁还小,手中有些什么东西你得亲自捏好,莫让身旁人钻了空子,欺你年小性弱。”
罗氏眼皮微抬,这是明里暗里说她刁奴欺主呢。
沈沅珠眨着眼:“爹爹是给我留了处庄子,娘亲还给我留了些田契、铺契,只是这些东西我平日从不打理,究竟有多少还真不知。”
叶韵衣眼睛雪亮:“嫂嫂帮你清点。”
“这些东西,你带去谢家可就改名换姓了,姓谢自是不如姓沈,你觉得嫂嫂说的可对?”
“嫂嫂说得十分在理。”
苓儿看着沈沅珠,忍不住将脸转到一旁。
她家小姐骗起人,还真是信手拈来。
“那我一会儿就到你房中,好好清点一下这些玩意。”
沈沅珠摇头:“我房中堆了许多大婚用的东西,乱得很,一时找不全地契铺契等物,不若明日,我让奶娘跟嫂嫂一起对一遍那些清单?”
“明日会不会来不及?对过嫁妆清单后,就需送至夫家,不如今日……”
沈沅珠笑着打断:“来得及。”
“也成的。”
从沈沅珠手中得了太多东西,叶韵衣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