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心中盘算,哪些东西是可以留给她儿子和夫君,哪些东西是可以给沈沅琼,而又有什么,能够送去松江。
夫婿归家,又要有一大笔银子进账,叶韵衣喜得无可不可。
跟沈沅珠告别时,裙摆甩得飞起。
罗氏看着她的模样,幽幽摇头。
沈沅珠笑道:“沈砚淮夫妻当真是……贪婪成性,厚颜无耻。”
第58章
“那些个请帖,可送出去了?”
苓儿道:“送出去了。”
沈沅珠狡黠一笑:“那就等明日商会的叔叔伯伯们上门,对嫁妆清单好了。”
沈世柏和季知意活着时候,常与人为善,为沈砚淮和沈沅珠积下深厚福德。
哪怕夫妻二人过世,商会众人对他们兄妹也多有照顾。
因此沈沅珠大婚前,有许多人应邀前来庆贺。
沈砚淮刚起,就接到了几位商会叔伯的回帖。
“让厨房备些酒菜,有贵客要来。”
丫鬟点头,去了厨房。
叶韵衣还道是沈砚淮邀请,特意回房换了身浅绿色薄罗衫,配着翠纹裙,十足风情。
就连沈沅珠见了,都眉开眼笑地道了声嫂嫂绝色。
“你也回去换身鲜亮的,待会商会的叔伯们婶婶来了,还得去敬杯茶水。”
沈沅珠眉眼一弯:“我这身缃色银丝对衿衫,与月白挑线镶边裙已经够打眼了,再鲜亮可就骇人了。
“嫂嫂不必忧心,今日是我下帖相邀,商会叔伯都是旧相识,不会挑理的。”
“你下的帖?”
叶韵衣一愣,沈沅珠歪着头:“是呀,嫂嫂快去备宴,我给嫂嫂也备了礼,宴后交给嫂嫂。”
沈沅珠笑得天真无邪,叶韵衣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多想。
暗暗琢磨片刻安心备宴去了。
宾客陆续而至,因做东的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因此大多人携了夫人和家中女儿上门。
男人们在前堂与沈砚淮谈生意经,夫人们带着女儿,跟沈沅珠在后宅讲悄悄话。
一时间,沈家很是热闹。
跟沈沅珠相熟的婶娘,多捧了妆匣、钱袋而来。
姜家主母周荷与季知意是闺中好友,今日不仅带了自家女儿姜早来,还给沈沅珠准备了一份颇为贵重的添妆。
“这对翡翠臂钏,我给你和姜早一人留了一对,沅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的,谢谢姜夫人。”
周围的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恭维。
周荷的夫婿在织染署做官,不高不低的位置。于官场上不够看,但到底是官身,比商户人家贵上三分,是以此时身边围了许多人。
众夫人七嘴八舌交谈,沈沅珠静静听着,却是无缘无故突然道了句:“看我嫁妆?”
叶韵衣刚领着沈沅琼进门,就见沈沅珠带着诸位夫人小姐,浩浩荡荡往外走。
她笑道:“这是做什么去?”
沈沅珠仰起头,水眸清亮:“诸位夫人说想看看我的嫁妆,我便想着左右今日也要点了送去谢家,不如边点边看,也让婶婶们帮我掌掌眼。”
周荷挽着沈沅珠的手臂,一脸慈爱:“知意还有孕的时候,就开始给小沅珠准备嫁妆了。
“那些年她搜罗了许多好东西,今儿啊,哪里是帮她掌眼,分明是让我们长长眼才对。”
几位还没出阁的小姐一齐点头,叽喳吵着要去见识见识。
沈沅珠站在原地,笑盈盈看着一脸菜色的叶韵衣,和面色微微发白的沈沅琼。
见二人面色难看,沈沅珠又道:“娘亲过世前,给我留了嫁妆单子,上头不仅记有嫁妆种类,物件名称,金银个数,甚至还有图样。”
罗氏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叠大红册子,乍一看去,竟是有个七八本。
“你娘留给你的嫁妆单子?”
叶韵衣一脸错愕。
沈沅琼却是刷一下,面上血色尽褪。
“是的呀嫂嫂,你也要看一看吗?”
松开周荷的手,沈沅珠从罗氏那接过红册,随手翻开。
只见上头写着石榴形镶珠金耳坠,石榴形造,嵌淡粉米珠三颗、红宝石榴籽十一、寓多子多福。
沈沅珠歪着头,指了指下方栩栩如生的图样,甜笑道:“这耳坠,嫂嫂应当见过吧……”
第59章
“我……”
额角冷汗凝成珠滚落,叶韵衣唇色发白,整个人忍不住打颤。
她看着沈沅珠似笑非笑的模样,恨得牙根发痒。
这小贱人,这么多年一直在装乖充愣!
还有季知意那个短命的恶妇,一直都在提防她,连死了都还要害她!
沈沅珠,也是故意的!
故意在送嫁妆这天,找了苏州府商会的人来,故意挑唆她们去看什么嫁妆,还故意拿出连名带模样的嫁妆册子!
若她不把册子上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整个苏州府商会的人会如何看她?
这些年,沈沅珠在外一口一个亲阿兄,一口一个亲嫂嫂,她还当对方傻得没了人样。
可谁能想到,这小贱蹄子竟然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今日阴她一把大的!
叶韵衣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却被沈沅琼扶了一把。
“嫁妆……呵,对嫁妆……”
她语无伦次,沈沅珠则道:“库房离我的院子远了些,左右今日也要清点,不如嫂嫂让下人把嫁妆搬来我院子可好?
“这里宽敞,日头也足,看得也清亮些。”
叶韵衣抬头,就见沈沅珠朝她乖巧笑笑。
这贱人!
这是让她今日内,把沈沅珠的所有嫁妆全数奉还,不然,就让她身败名裂!
若今日事传出去,不光是她,就连沈砚淮也会被拖累。
一个坑骗妹妹嫁妆的人,往后在商会里还怎么抬起头来?
信誉尽失的人,日后谁还会与他来往,与之做生意?
且这些事,沈砚淮根本就不知道,若被他知晓,他一定会休妻的。
“是了,家中库房偏远,哪能劳烦贵客。”
叶韵衣强作镇定:“你们在此等着,我让下人把嫁妆,都抬到沅珠院里来。”
“多谢嫂嫂了。”
叶韵衣强笑出声,刚转身又道:“沅琼,你跟我来,给嫂嫂搭把手。”
沈沅琼未动,叶韵衣上前死死按着她的手腕,把人拉了出去。
“奶娘,给几位夫人小姐备茶、备凳,备点心。”
“来了小姐,奴婢马上就来。”
罗氏还未回话,苓儿一嗓子应了下来,兴奋得险些劈了音。
沈沅珠招呼各位夫人后,方坐回绣墩儿上。
她抬手执起茶盏,放至唇边悠然轻抿。
茶香四溢,沈沅珠眯着眸子,如得偿所愿的懒猫儿一般,摇着头咕哝:“今儿这茶,齿颊留香啊。”
周荷看她那模样,笑着刮她的鼻子:“你这丫头。”
闻言,沈沅珠微微耸肩,狡黠吐舌。
院内宾主尽欢,院外叶韵衣冷汗惊湿满背。
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把你从沈沅珠那拿走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沈沅琼皱眉:“我何曾拿过她什么东西,那些东西,不都是嫂嫂你送我的吗?”
往日叶韵衣不敢一个人私藏,为拉她下水,便也分了许多玩意给她。
沈沅琼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拿的。
毕竟都是沈沅珠欠她,欠她母亲的。
“如今是什么光景?你想让我和你阿兄名誉扫地?”
沈沅琼面色冷淡:“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沈家女,那些东西我也有份的。”
凭什么沈沅珠的嫁妆,各个都是金贵少见的好物、奇物?
而她,却只有几个普普通通的首饰头面?
她马上也要说亲事了,没有趁手的嫁妆,来日怎么让夫家高看一眼?
“今日事与我没有关系,嫂嫂你拿得都是大头,先把你那些吐出来填窟窿再说。”
说完,沈沅琼转身,冷冷离开。
第60章
叶韵衣气红了眼,却也知时间紧迫,此时不是掰扯对错的时候。
强撑着发软的腿,她一路跑回自己房中。
“快,快去库房把沈沅珠的嫁妆整理出来,送去她院子。
“另外,钱妈妈你去我妆匣里,将所有沈沅珠和季知意的东西都拿出来。”
“夫人,出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告知,叶韵衣发疯般翻着自己的衣橱。
“那些个布,全都做成衣裳了,我拿什么还给她?
“去,去沈家铺子中取一批布来,就说急用,记在我账上,让铺里的人莫跟砚淮说。
“不对,不够,我记得还有一支珊瑚珠钗,怎么不在这?”
钱婆子道:“上次舅老爷来,您给他夫人了……”
“什么?”
叶韵衣急得哭了出来。
“那就找一支,不,把这些,这些新的全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