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不屑地扫过叶韵衣后,沈沅琼又转头直直盯着大门。
她要看看,看看沈沅珠今日回门会带个什么样的夫君回来。
最好如她所想,那谢歧是个残的傻的。
而沈沅珠这一辈子,就只能日日守着一个残废,看着自己所爱之人与江纨素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第86章
“大小姐和姑爷到了。”
下人来报,沈砚淮带着叶韵衣和沈沅琼去了外院。
沈沅琼目光直直盯着门外,眼露期盼。
不多会儿,门外走进两人。
沈沅琼虽然出身商户,但她平日多苛于要求自己,也跟着官家女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奉行女子需温良恭俭,做足了官家做派。
是以她见人不多,最为熟悉的同龄男子,也只是常来家中做客的谢序川。
谢序川品貌非凡,沈沅琼总觉这世上,再难有比谢序川生得更俊的男子了。
未想这谢歧,竟比谢序川还要英俊潇洒。
沈沅琼将视线转到沈沅珠身上。
“沅琼妹妹。”
大老远的,沈沅珠便挥着手中团扇,呼唤沈沅琼。她动作张扬,露出满头珠钗和身上首饰。
沈沅琼这才看清她一身穿戴。
“兄长、嫂嫂。”
沈沅珠笑盈盈给沈砚淮夫妻行礼,谢歧见状也跟着躬身。
沈砚淮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与谢歧互相恭维几句,便再无话说。
“昨日一早你阿兄就让我备了好酒,就等着今日你们回门,如今爹娘不在,家里也没那么多礼数。
“谢歧头一回上门,不如去瞧瞧沅珠未出嫁时的院子?”
见气氛尴尬,叶韵衣笑着开口。
沈沅珠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谢歧抿唇,微微点头。
叶韵衣在前带路,姐妹俩落在最后。
“沈沅珠……”
“怎么了?”
沈沅珠转过头,眨着圆眸不解地看向沈沅琼。
“世人都被你这张脸骗了,旁人不知你那些下作手段,不代表我不懂。”
沈沅琼气得语带哽咽:“沈沅珠,你……当真下贱。”
“是吗?”
沈沅珠闻言,笑着将团扇举在自己面前,遮挡唇边笑意。
沈沅琼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在扇面上。
缂丝牡丹薄如蝉翼,哪怕不曾用力,那团扇也瞬时被戳出一个硕大窟窿出来。
沈沅珠一言不发,只是笑盈盈看着沈沅琼,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将扇面搅成一团破烂。
“你……”
哪怕她一句话没说,沈沅琼也懂了对方的意思。
她辛苦争夺、用心呵护多年的东西,在沈沅珠手中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
沈沅琼摸着头上孤零零的珍珠簪,险些哭出来。
丢掉无用的扇骨,沈沅珠捏着鼻子,朝沈沅琼做了个十分滑稽的鬼脸。
沈沅琼瞧见,气得心口窝险些疼穿。
叶韵衣将谢歧带回沈沅珠的院子后,便张罗回门宴去了,沈沅琼盯着二人,迟迟不肯离去。
若是平常,叶韵衣如何都要带她这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子一起走,可前两日二人刚因沈沅珠嫁妆大吵一架,如今还未破冰,自不愿多管闲事。
叶韵衣离去,沈沅琼大步走到谢歧面前。
“姐夫,您对家中不熟,我带您转转。”
说罢,她也不管沈沅珠什么表情,走到谢歧身边轻声道:“姐夫与姐姐往日不熟吧?
“姐夫莫看阿姐生得柔弱,可她性子却是个半点不吃亏的。若是姐姐与姐夫生了龃龉,您可千万让着她些,不然小心阿姐她……”
沈沅琼笑着道:“将你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吐出来。”
她说话时面上带笑,半真半假揶揄似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沈沅珠看着她,似笑非笑,也未露出担忧害怕之色。
她不需依附谢歧,自然无所谓对方如何想她。
撷翠坊和《沈家染谱》给她的底气,沈沅琼永远都不会懂。
见沈沅珠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沈沅琼还想再说什么,她抬头去看谢歧,就见谢歧面容古怪地抿唇不语。
什么将他吃干抹净……
谢歧低着头,精致眼尾带了些薄晕,心里不住感慨沈家教女实在不严。
他抬手拉起沈沅珠,生怕这孟浪姨妹带坏了她。
“姐夫觉得我说的不对?”
沈沅琼道:“我这些年得了她不少教训,心中对她惧怕的很呢。
“不过阿姐身上的确有种招人喜爱的魅力,以前跟大公子定亲时,谢家大公子就很喜欢她……”
沈沅珠在旁斜睨了她一眼,只觉沈沅琼实在没什么新意。
除了和谢序川的婚事,她就不能再寻点别的来说道说道?
这般没意思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姐夫,姐姐在谢家见到大公子时,二人还好吗?
“大公子以往来家中找姐姐,都会待很久,也会给我带礼物、吃食。如今她二人退了婚,那些东西我是不是也该还给他?
“不若我一会儿收拾出来,您帮我带回谢家还给大公子,如此也不能让外人说我沈家女眼皮浅,喜好占他人便宜。”
沈沅琼看着沈沅珠,又道:“对了,以前大公子也喜欢给阿姐送许多小玩意儿,这十年来送了几大箱子吧。
“阿姐可宝贝那些东西了,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见谢歧看着自己,沈沅琼微微垂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姐夫你别怪我,我只是太过感慨,感慨阿姐与大公子那样的金玉良缘,也会走到改嫁这一步,实在是……
“让人替她二人惋惜。”
停了一瞬,沈沅琼又道:“或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我实在忍不住。
“日后你到街上去,总有人会与姐夫你说嘴这些。你听了千万别误会阿姐,她与大公子毕竟相爱多年,偶有游离也是人之常情。
“但阿姐不是朝秦暮楚的性子,你千万别介意。”
话说成这般,谢歧才知自己方才想岔了。
他脸色冷了下来:“怪道你阿姐招人喜欢,而你常被她教训。
“要我说她教训的还不够,未将你这长舌的毛病去了根。”
谢歧居高临下看着脸色一边青一边白的沈沅琼,对沈沅珠道:“你这妹妹,教训的还不够。”
“你……”
未定亲的小姑娘被人说长舌,尤其沈沅琼又一直自诩是良家闺秀,听了这话,一张脸涨得比眼睛都红。
她指着谢歧许久,竟是哇一声跺脚哭着跑远了。
沈沅珠也未曾想到,谢歧会帮她训斥沈沅琼,正想与他道谢,却被谢歧牵起手拉进屋中……
第87章
虽然将沈沅琼训斥一番,但谢歧心中仍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邪火。
昨日江纨素的话就让他心生暴戾,今日沈沅琼的添油加醋,使得谢歧再也压不住心中巨兽。
他身上泛起一层层不知是痛还是痒的烧灼感,让他忍不住用力摩挲沈沅珠的手腕。
她的手腕如人一般,柔软且带着点温热。
谢歧的指尖在上面用力拈过,淡淡绯色浮现指下,让人无端心生浮躁。
“我帮你把谢序川往日送的东西,全都丢掉好不好?”
谢歧站在门边,此刻正垂头看着沈沅珠。
沈沅珠比同龄姑娘要圆润几分,人如其名,她的手也生得精致可爱。
谢歧从手腕捏到指节,疼得沈沅珠向后缩了缩。
“别动……”
将沈沅珠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谢歧俯下身将脸颊贴了上去。
“我们一起,我帮你把东西都丢掉好不好?
“谢序川送你的一切,无论什么。”
只要想到沈沅珠心中还有谢序川,她也如谢家人那般喜爱谢序川,谢歧就觉浑身血液烧灼一般令他痛苦。
但他知道,他管不住其他人的心。
人生五指,各有长短,他恨谢家人的偏私,恨他们永远视谢序川为天边明月。所以他尤其不能忍受这世上第一个护他、为他说话,为他留下最香甜糕饼的人,心里也偏爱着谢序川。
谢歧心中烦躁,却无法遏制。
他只能低下头,将沈沅珠的手背狠狠按在自己的唇边,以克制心底翻腾起的嗜血与暴戾。
沈沅珠仰头看着他,炎热初夏,她颈后却是生了一层薄汗。
谢歧今日,好生奇怪,令她无来由有些惧怕。
罗氏见谢歧牵着沈沅珠走到屋中,刚进门便拉着她家小姐的手吻个不停。
她老脸一红,连忙退了出去,且还将房门为二人关上。
房门一关,屋中暗了下来,谢歧的身影将她笼在内,无端让沈沅珠瑟缩一下。
谢歧语气轻柔,温热气息打在沈沅珠手背上,一声声低吟的“好不好”,好似捶在她心尖,令她不适。